我没有睁眼。手指在被单上死死揪住,指节发白。
脚步声停了。
然后,是纸页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从柜台的方向传来,像有人在翻一本很厚的书。
我猛地睁眼。
黑暗中,柜台的方向,有一个轮廓。不是人。是一个纸人。纸人的脸是空白的,但纸人的手,正搭在柜台边缘,手指微微弯曲,像要撑起身子。
纸人没有动。或者动了,但我没看清。
我眨了眨眼。柜台的方向只有黑暗。货架上的纸人,在月光下像一群穿着戏服的木偶,静静地站着。
我没敢睡。睁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裂缝的形状,在月光下似乎变得更清晰了——不是侧躺的人,更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
我静静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木板的,上面贴着泛黄的报纸。报纸上的字已经模糊,但我能看清标题:“老纸扎匠为孙女扎纸人,七年如一日。”
标题下方,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老人,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纸扎铺门口。老人的脸被墨水涂黑了,但小女孩的脸清晰可见。
而那张脸,和遗像上的女孩,一模一样。
照片的最下方,有一行小字,被水渍泡得模糊只能隐约辨认出几个字:“阿囡,七岁,死于……”
后面的字便看不清了。
我想爬起来再看,但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枕下的鲁班尺突然一震。
不是颤动,是“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尺身隔着枕套撞在我的后颈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同时,床头那本《凶宅簿》的封面,微微发烫。我侧头去看——刚才被我指尖血珠蹭到的地方,那滴血并没有干涸,而是像活过来一样渗入纸页。紧接着,空白的封皮上浮现出一道极细的红痕。红痕像血管,从封面的左上角向右下角蔓延,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红痕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但铺子里的温度,在那一刻彻底降了下去。像有人把一块冰,硬生生塞进了我的后领。
我躺在床上,没脱外套。黑暗像一桶墨汁泼下来,但眼睛适应后,能看清轮廓。
外间货架上的纸人,在月光下投下歪斜的影子。那些影子不是静止的,我眨了眨眼,确认不是错觉。纸人的影子在墙上微微晃动,像水里的倒影被波纹扰动。
弹珠声停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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