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天光未亮透。
老巷的青石板路被夜雨泡了一夜,水分从石缝往外渗,整条路泛着灰白色的潮气。我站在封纸斋柜台后面,左手垂在柜台底下,指尖刚好摸到那只黄铜罗盘。这破店漏雨漏得像个水帘洞,昨晚半宿没睡好,金属的凉意从指腹钻进来,沿着指骨往上走,激得我打了个寒战。
门板被拍响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讨债的鬼上门了。
“陈老板!开门!”
声音很闷,像隔着一层棉被砸过来。我睁开眼,柜台上方那盏十五瓦的灯泡还在晃,灯丝在玻璃罩里发出昏黄的光,把我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看着就透着股倒霉相。
“陈砚!你他妈开门!”
门板被拍得簌簌落灰。灰不是普通的灰,是旧书页风化后的纸粉,混着浆糊的陈年酸味,从门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呛得人嗓子眼发干。
大清早的,号什么丧。我喉结滚动了一下,坐起来。后颈的骨头咔了一声,像竹篾被折断前的轻响。左手从柜台下抽出来,罗盘没拿,但手指在抽屉边缘蹭了一把,那里压着一把裁纸刀,刀刃是旧的,但够快。
“来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木头。我站起来,膝盖发出“咔”的一声。柜台后方那个未完工的纸人晃了晃,纸做的脸还是空白的,没有眼,没有嘴,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的方向。
我走过去开门。手搭在门闩上时,发现门闩是湿的。不是雨水,是汗。
门开了。
老刘站在门口,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肚子把皮夹克撑出一道褶皱。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根门神柱,没进来,就杵在门槛外面。天光从他们俩肩膀中间漏进来,灰蒙蒙的。
“陈老板,”老刘把一叠纸拍在柜台上,纸张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手印,“你爷爷陈封,三年前借我二十万。说好了两年内还清,利滚利,现在三十五万。”
我没看纸。低头看他的手指,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中指第上还有块烟疤。
“刘哥,”我开口,声音还是哑的,“我爷爷失踪了。”
“所以我找你。”老刘把烟灰磕在账本上,“你是他孙子,他的债,你认不认?”
我的手指在柜台下收紧。指节发白,指甲陷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脸上还是挤出笑:“认。”
“什么时候还?”
“……宽限一个月。”
老刘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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