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七日,晨。
列车车轮哐当哐当碾在铁轨接缝上,车身微微震颤,白烟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煤烟呛人的味道。火车缓缓驶离站台,渐渐把小镇的喧嚣甩在身后。云子靠在硬木座椅上,垂着眼帘,胸腔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半分。总算登上列车,暂时逃出河北境内萧羽峰布下的天罗地网。
身侧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往椅背上一靠,斜睨着她,语气带着警告:“廖小姐,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路你最好别跟我耍花样。别再像上次那样,害得我们千里迢迢追你,大家都麻烦。”云子微微蹙起眉,抬手按住太阳穴,眼神茫然涣散,声音虚弱发飘,维持着失忆的模样:“我……我什么都记不清了。我到底是谁,头好痛,好多东西都想不起来。”汉子嗤笑一声,没再接话。
过道里,列车的乘务员推着木餐车慢慢走过来,木盘上放着烧饼、卤蛋和粗瓷碗装的茶水,他扬声询问:“几位,要不要买点吃食茶水?”汉子抬了抬手:“拿三个烧饼,两碗水。”随即转头看向云子,“你要不要?”云子抬眼,轻声问:“有什么吃的?”“烧饼,卤蛋,热水。”乘务员答道。“那就麻烦给我一个烧饼吧。”云子低声应下。
乘务员把东西递过来,推着餐车继续往车厢深处走去。汉子咬了一大口烧饼,跟旁边另一个同伴闲聊起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落入云子耳中。“这次把人平安送回扬州,交到赵老爷子手上,老爷子许诺,事成之后,给咱们每人五十块大洋。”另一人眼睛一亮:“五十块?这笔钱够咱们舒坦好一阵子。就怕这女子半路又出岔子。”“放心,现在人在火车上,跑不掉。等到了浦口,转小火轮过江,送到赵家,咱们拿钱走人。赵老爷子急着让她和少爷完婚,聘礼早就备好了。”
云子捧着那个干硬的烧饼,指尖轻轻摩挲着饼皮,面上依旧是一副混沌失神的样子,仿佛根本没听进他们谈论的酬劳与婚事。可她眼底深处,思绪飞速翻涌。列车南下,萧羽峰的追兵主力还滞留在河北,眼下确实暂时安全。可一个念头猛地窜进脑海——是叶婉柔深夜放她离开帅府。萧羽峰暴怒之下,会不会迁怒六小姐?会不会将所有的怒火,尽数发泄在婉柔身上?
她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盖住眸底翻涌的担忧,心底默默念着:六小姐,千万千万,你一定要平安无事。
车轮依旧哐当作响,列车载着一车厢人,朝着浦口的方向不停奔去。窗外的田野在晨光中缓慢后退,庄稼已经收割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田垄和零星几个蹲在地里拾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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