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上,像是在把每一句话都在心里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您想想,关东军如果真的想杀您,在长春那座院子里他们随时可以动手。他们扣着您那么久,要杀您早就杀了,不会等到放您回奉天的路上才动手。而且——上角利一没有必要替一个快要死的人安排一路的通行许可。那太费事了,不符合关东军的行事习惯。他们在东北动手从来不绕这么大的弯子。”
婉柔的目光落在窗外后退的电线杆上:“那会是谁?”云子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把可能的来路一条一条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眼下,我也暂时想不出。”她在心里把那条线收紧了——她知道的远比她能说出来的多。可她把那些名字压住了,像是把一艘船的暗舱门合拢,不让海水漫进来。她看着婉柔苍白的侧脸,心里那根早就绷紧的线又被拧了一圈。她该说些什么来安抚她,她知道自己满口谎言,也知道自己正在把她推向更深的暗流里。可她闭了嘴,因为她不能松手。一旦松了,婉柔就会坠入更深的暗处,而她会成为亲手松开绳头的那个人。
婉柔闭上双眼,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心绪翻涌难平:“我现在好混乱,脑子乱成一团,什么都想不明白。”她微微仰头,像是要把那层涌上来的东西逼回去,“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不幸跌进这盘乱世棋局。凭什么,我就要沦为可以随意舍弃的棋子?”她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顿了一下,像是那些字太重了,她一个人提不起来。她的眼眶终于红了,可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云子的心口骤然一紧。她看着婉柔落寞悲戚的模样,无数愧疚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淹没她的胸腔。她知晓全部谋划,可身负密令,半句实情都不能吐露。她在那股压迫与自责的重压之下站了太久,此刻几乎要撑不住。她用力攥紧袖口,把声音压到最低:“六小姐,切莫太过伤怀,保重自身要紧。”她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情绪,不敢与婉柔对视,“您一路走来,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这一次,您也一定能撑过去的。”婉柔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把那份已经叠好的报纸又拿起来,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进包袱里。
云子看着她把报纸收进包袱的动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婉柔说过的那些话——“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那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最软的地方。她知道那些话是真的。可她也知道,她正在用那根针一寸一寸地扎进她正在守护的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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