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七月二十五日,奉天。
暮色从城楼边缘缓缓坠落,像一匹被反复浸染过的旧绸缎,把奉天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吞没。街巷两侧的灯笼正在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在灰蒙蒙的暮霭中微微晃动,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马车穿过西大街的时候,婉柔掀开车帘的一角,看见路边那家卖烧饼的铺子还在,门板卸了一半,热气从炉膛里涌出来,在晚风中散成细细的白雾。铺子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老汉,正低头用草绳捆一摞干柴,手法很慢,像是已经做了很多年,不需要看也能捆得整整齐齐。她看着那个老汉的动作,忽然想起林倩以前在叶府后厨也是这样——蹲在灶台边把柴火一根一根地码好,码齐了才点火。林倩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为什么要那样做,可她知道林倩做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云子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一截被安置在车厢角落里的木桩。她侧过头看了婉柔一眼,看见她攥着车帘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云子没有开口,只是把自己面前那只包袱的带子又系紧了一些。那座宅子就在前面了。
马车在叶府正门前停稳的时候,门房老张头正蹲在门槛旁边抽烟袋。他听见马蹄声抬起头,看见那辆没有标记的灰色马车,正要站起来盘问,车门被推开了。婉柔扶着车沿下了车,站在暮色里。藏青色的旗装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发髻上插着婉容给她的那支珍珠簪子,簪头的珍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老张头手里的烟袋“啪”地掉在了青砖地上。他张大了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抽空了一层,又猛地填满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不像人声:“六……六小姐?!”
他的喊声惊动了门房里面的人,几个正在收拾东西的丫鬟探头出来,看见婉柔站在门口,有人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身就往里跑,裙摆擦过门槛发出急促的声响。刘管家从里面快步走出来,手里还攥着一本账册,看见婉柔的瞬间,账册从他手里滑落,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地翻了几页,他顾不上去捡,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的老天爷……是六小姐!六小姐您竟然还活着!”他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院内高声喊道:“老爷!夫人!六小姐回来了!”
喊声穿透庭院,掠过游廊,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沉寂多年的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把那些被悲伤封住的门窗一扇一扇地推开了。最先跑出来的是婉清。她穿着一件半旧的藕荷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生存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