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郎光着两只脚站在泥里,一只手扶着车帮,一只手撑着膝盖,招呼他手底下那三十口人抬车。
十个人围着一辆车,两边一边四个,后头两个,喊一声号子,一块儿使劲,车轮从泥沟里拔出来,往前滚了三步,又陷进去了。
“再来!一二!起!”
郭大郎在车前头拉着杠,肩膀上垫着的布早就湿透了,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淌到脚脖子上,又让泥裹住了。
那两只手上的泡破了以后,结了一层薄痂,痂又磨破了,口子泡在泥水里,白森森的,翻着边。
郭大郎没吭声,也没停。
宋德运在车尾上推,推两步歇一步,脸憋得紫红,喘出来的气跟破风箱一样。
“歇……歇一会儿……”
“不歇。”宋二郎说,“前头那辆过去了,咱们这辆卡住,后头三十辆全得等着。”
“我推不动了!我这把岁数了!”
“推不动就爬着推。”
宋德运抬起头看他儿子,隔着雨水看了半天,看完了,重新弯下腰,两只手扒住车尾的横木,往前顶。
车轮又往前滚了两步。
午后,车队中间卡住了,卡了小半个时辰。
卡住的是一辆装着马料的车,车轮陷到轴,十个人抬了三回,抬不动。
旁边土坡上站着一队突厥骑兵,二十来个,披着皮袍子,骑在马上看着,谁也没下来。
薛万均骑着马过去了。
“下马,推。”
带队那个百夫长笑了:“将军,我们是骑兵。”
“朕的车陷了,骑兵就不是人??”
那百夫长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没了,可还是没动。
“我们草原上,男人不推车。”
薛万均没跟他废话,翻身下马,自己走进泥里,两只手扒住车尾的横木,往前一顶。
泥水溅了他一脸。
车纹丝没动。
颉利这会儿从前头兜回来了,看了看土坡上那二十来个,看了看泥里的薛万均,咧开嘴喊了一句突厥话。
喊完了,自己先跳下马,把皮袍子往鞍上一甩,趟着泥走过去了。
土坡上那二十来个人一块儿下了马。
二十多个人围着那辆车,号子喊得整齐,车轮从泥里拔出来,往前滚了一丈多远。
颉利站在泥里,两条腿糊满了泥,冲手底下的人吼了一嗓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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