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二郎低着头,没答。
薛万均也没再问,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冲守夜的那几个突厥兵吼了一嗓子,让他们把宋二郎的名字记下来。
三月十五,卯时,雀鼠谷。
崖边上跪着五个人,都是昨夜抓着的,衣裳破破烂烂,脚上穿着草鞋,一个个脸上又是血又是灰。
还有三个死在昨夜的乱里,两个掉下崖的,捞不着了。
一个突厥兵,胳膊上挨了一刀,孙思邈天没亮就给缝上了,这会儿吊着胳膊站在颉利身后,一脸的不服气。
李渊坐在一辆粮车车辕上,腿搭着,脚底下就是那辆烧了半车的车。
“谁领的头。”
跪在最边上那个抬起头,三十来岁,一脸的络腮胡子,胡子让火燎了半边。
“俺。”
“谁出的钱。”
络腮胡子咬着牙不说。
颉利从后头走上来,一脚踹在他后心上,把他踹得往前一扑,脸磕在石头上,磕出了血。
“说!”
“宋、宋老爷!”
“汾州城里的宋老爷,一人二十贯,说是接他两个儿子回家!”
“接回去以后呢。”
“说是送去河北,他家在河北有亲戚。”
李渊嗯了一声,看了看那五个人脚上的草鞋。
“你们是哪儿的。”
“绵山里的。”
“绵山里干啥的。”
“打猎的,砍柴的。”
“在册吗。”
络腮胡子不吭声了。
另外四个人也不吭声了。
裴行俭在旁边低声说:“陛下,这些山里的,多半是逃户,交不起租,才上的山。”
李渊扭头看着那个络腮胡子。
“为啥上的山。”
络腮胡子抬起头,那半边燎了的胡子一翘一翘的。
“交不起租!”
“交谁的租。”
“宋家的!郭家的!田家的!”
络腮胡子的嗓门一下子高了,高得在谷里撞出了回声。
“俺爹那一辈,地投到宋家名下,说是替俺们交租!”
“交着交着,地成了宋家的,租还是俺们交!”
“交不起,就上山!上了山,就不在册!不在册,他宋老爷拿二十贯就能使唤俺们!”
谷里静了一下,只剩下底下的河水哗哗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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