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有一会儿了,肩膀上落的雨珠连成了片,顺着袖口往下滴。
“老道,你不睡?”
“贫道睡得晚。”
“那走两步。”
两个人顺着土梁往北走,营盘在身后,火把一堆一堆的,雨把火光泡得发虚,虚成一团一团的黄晕。
走出去一百来步,李渊停下了,站在雨里,跟一根插在地上的木桩子似的。
“就是这儿。”
孙思邈把灯举高了一点。
灯光底下是一片荒草地,草里埋着三块石头,三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圈里的土是黑的,黑得跟别处的土不一样。
十五年了,草长起来又枯下去,枯下去又长起来,那三块垒锅的石头还在原处。
李渊蹲下去了,蹲得慢,膝盖咯吱响了一声。
伸手把石头上的草拨开,拨了几下,手停在那儿。
“那一年,朕在这儿要回太原。”
孙思邈没接话,把灯往下放了放。
“下了半个月的雨,粮只剩十来天的,后头又有信来,说突厥要打晋阳。”
“朕当时就想,回去吧,回太原,守着老窝,别折腾了。”
“裴寂也说回。”
李渊拿手在那块石头上蹭了蹭,蹭掉一层泥。
“帐篷就支在这儿。朕坐在这三块石头跟前,跟裴寂说,明日拔营,回太原。”
“夜里,有人在帐篷外头哭。”
孙思邈站在一边,一动不动。
“老二在外头哭,哭得跟杀猪似的,朕让他进来,他不进,就在外头哭。”
“老大跪在泥水里,跪在朕跟前,拽着朕的袍角。”
李渊说到这儿,停了很长时间。
雨落在草上,沙沙的。
“老大那天穿的是新靴子,晋阳城里刚做的,跪在泥里,一跪一个坑。”
“他说,阿耶,粮不够,咱们抢霍邑的。他说那话的时候,牙都在打架。”
“他不会打仗,他害怕。”
李渊把酒囊的塞子拔了。
“后来雨停了,八月初,朕打下了霍邑,宋老生的脑袋挂在城门上。”
“再后来朕进了长安,当了皇帝,封他做太子。”
李渊把酒往那三块石头中间的黑土上倒。
倒得很慢,酒从囊口一股一股地出来,浇在黑土上,黑土洇开一小片,雨水很快又把它冲淡了。
“武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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