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笑了一下:“把册子拿来。”
县令双手把册子举过头顶,薛万均接过来递上车。
李渊翻了两页,往后翻到最后一页,合上了。
“粮收下。”
“县令。”
“臣在!”
“你这三百石,是从霍邑仓里出的,还是从你自己家出的。”
县令趴在泥里,头都不敢抬。
“是……是城里几家凑的。”
“凑了几家。”
“四家。”
李渊把册子往怀里一揣。
“记下来,霍邑四家,三百石。”
“记它干什么,陛下?”裴行俭问。
“这是人家的情。”李渊说,“朕欠着,回头得还。”
县令跪在泥里,愣了半天,冷不丁把脑袋往泥里一磕,磕出一个响。
李渊传下话去,原地再等一日。
颉利骑着马从营门口溜达过来,一脸的纳闷。
“老李,昨儿夜里谁死了?”
“咋了。”
“土梁那边,一股子酒味。”颉利吸了吸鼻子,“我们草原上,只有死了人才往地上倒酒。”
李渊坐在车辕上,把嘴里的胡饼咽下去。
“死了个老熟人。”
颉利哦了一声,拽着缰绳往回走,走了两步又扭过头来。
“死了几年了?”
“六年。”
“六年都过去了,你还给他倒酒。”颉利咂了咂嘴,“你们中原人,记性太好。”
李渊没接这话。
三月十七,太原府衙。
外头的雨从昨儿夜里开始下,晋阳城的瓦沟里全是水,哗哗地往院子里灌。
崔延年坐在东厢里,面前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是从南门过所簿上抄下来的那一行,冯七,年三十二,左手小指少一节,保人门下省令史张敬。
一张是四个人的供状抄本。
一张是他自己写了一半的牒。
武士彠站在一边,官袍的下摆滴着水,滴在地上一小摊。
“御史,这一牒,是发给谁的。”
“御史台。”
“发过去查什么。”
“查门下省令史张敬。”崔延年说,“查他正月里给一个叫冯七的绢商作了保。”
武士彠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
“御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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