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她只知道自己是养父母从码头捡来的,怀里揣着半块玉佩,身上裹着一件绣了“莫”字的襁褓。养母说,那襁褓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罗,绣工精细,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她大概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至于为什么被遗弃在码头,没有人知道。
她把那半块玉佩贴身藏着,从来不给人看。
那是她的根,也是她的谜。
二
下午的时候,绣坊来了一位贵客。
周姐亲自迎了出去,脸上堆着那种阿贝从未见过的、近乎谄媚的笑。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黛青色的旗袍,料子是英国进口的薄呢,上面绣着一大朵牡丹,用的是“盘金绣”,金线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她的头发烫成时下最流行的卷式,戴着一对珍珠耳坠,珍珠有小指头那么大,圆润光洁,泛着柔和的银光。
“沈太太,您来了!”周姐搬了把椅子请她坐下,又吩咐阿贝倒茶,“您上次订的那件旗袍,已经做好了,您看看合不合身。”
沈太太接过旗袍,展开看了看,又摸了摸绣花,脸上没有表情。
“这梅花,”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挑剔,“用的是散套针?”
“是是是,”周姐连忙点头,“我们最好的绣娘做的,阿贝,你来。”
阿贝走过去,站在沈太太面前。沈太太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从她的脸上扫到手上,又从手上扫回脸上。阿贝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被绣针扎得满是针眼的手臂。她的头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脸上不施脂粉,看起来跟沪上那些摩登女郎差了十万八千里。
“就是你绣的?”沈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怀疑。
“是。”阿贝不卑不亢。
沈太太又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拿着旗袍进了试衣间。
过了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帘掀开了,沈太太走出来,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旗袍很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梅花的位置也正好,领口那枝衬着她的脸,下摆那枝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她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不是满意,而是一种“勉强过得去”的矜持。
“还行。”她说,“再给我做一件,换一个花样。我要玉兰花,白色的,用‘打籽绣’,花瓣要饱满,叶子要翠。”
周姐连声应承,又小心翼翼地报了个价。沈太太没有还价,从手提包里取出一卷银元,数了十块,放在柜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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