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他说,“一个绣得出《水乡晨雾》的人。”
四
阿贝接下了这个订单。
不是因为那五百块大洋,虽然她确实需要钱。而是因为齐啸云说“水乡晨雾”这四个字的时候,她的心里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悸动。水乡晨雾——那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景象,是养母在绣绷上绣了一遍又一遍的图案,是她来沪上之前,在火车上最后回头看到的那片白茫茫的、像梦一样的水面。
她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找绣得出这幅画的人,但她隐约觉得,这件事,跟她的身世有关。
接下来的半个月,阿贝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幅绣品上。白天绣沈太太的玉兰旗袍,晚上就着煤油灯绣《水乡晨雾》。她绣得很慢,慢到周姐都替她着急——“阿贝,你绣这么慢,半个月怎么交得了货?”可阿贝不急。她知道,这幅绣品不一样,它不是一件商品,它是她心里那片水乡的投影,是她在沪上这座冰冷的城市里,唯一能抓住的、温暖的东西。
她绣了整整十二个晚上,每天晚上都绣到凌晨两三点,手指被针扎了无数个洞,眼睛酸涩得直流泪。可她不肯停。每绣一针,她就在心里默念一句——养父,你再撑一撑,阿贝马上就挣到钱了;养母,你再等一等,阿贝很快就回来了。
第十三天的晚上,她绣完了最后一针。
她把绣品展开,铺在床上,退后几步看。
晨雾是灰色的,用的是“虚实针”,近浓远淡,层层过渡,像是真的雾在流动。水是青色的,用的是“滚针”,波纹细细密密的,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远处的村庄若隐若现,几间白墙黛瓦的房子,几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一只早起的渔船,船头站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人。
那是她的家。
她看着那个船头的人,忽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擦了一把眼睛,把绣品小心地叠好,放进了包袱里。
五
交货那天,齐啸云亲自来了。
他打开绣品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站在绣坊的柜台前,手里捧着那块云锦,目光落在那些灰色的雾、青色的水和白色的村庄上,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他的手指在绣面上轻轻滑过,触着那些细密的针脚,像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阿贝姑娘,”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幅《水乡晨雾》,你是照着什么绣的?”
阿贝看着他,心里那个隐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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