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瑄将那幅图原样摊在案上:纸卷微微发黄,墨迹尚新,沿途水井用朱笔标出,而边角那朵莲纹,勾画得极工整,像是随手又不经意的落款。
“末将查过,这两具尸首是本地马帮‘驼铃会’的人,常在杀虎口与漠北之间跑短途,贩些布帛铁锅换皮子。他们身上除这张图外,别无货物,随行驮马也空着鞍,不像正经跑买卖的。”
“他们往常走哪条路?”
“往年走北路,绕过丰镇滩去集宁海子,再往西北。但这一次,落脚处的水井标注却往南偏了不少,避开了官军哨卡——这条线路若是被瓦剌人摸清,将来他们若果真南侵,可就有一条熟路可走了。”
朱瞻均仔仔细细将那图看了又看,目光最后落在那朵莲花纹上。朱棣说过,魏承祖家传的标记正是莲纹,而这图上的莲纹虽然画得简单,却与魏家图谱中的莲花轮廓有七分仿佛。他心想:看来老船主的手不止伸在大同煤窑和泉州商行——连漠北驼道的测绘,他都插了一脚。
“陈总兵,杀虎口那边的守备,你觉得可靠么?”朱瞻均问。
陈瑄略一犹豫,如实道:“守备赵显是靖难老兵,人可靠,只是手底下千总里有两个是去年新补的,底细还没摸透。太孙若怕走漏风声,末将可以换个由头调防。”
“调防动静太大,反倒打草惊蛇。”朱瞻均思忖片刻,“这样,您选几个可靠的老兵,沿杀虎口两侧的土山上设遮蔽哨,日夜轮班,只盯驼队往来,不查不扣——他们运什么出关,及时报到就行。”
“末将明白。”
陈瑄走后,沈墨言带着几名机务局工匠在行辕后院搭起临时工棚,将那门低锰钢佛郎机炮架上试射架。朱瞻均过去看的时候,他们正用一架水力冲压模具锤炼一枚新的炮闩弹簧。炉火烧得通红,沈墨言戴着帆布手套,用一把长柄钳夹起一截烧至樱红的钢丝,搁在铁砧上一锤一锤地敲,火星四溅,照亮了他专注的年轻面孔。
朱瞻均站在棚口看了片刻,没有出声打扰。沈墨言抬起头,抹了一把汗:“太孙。这一批弹簧的料子还是不够匀,大约得再调一调炉温,加少许铬铁,才能达到您说的‘连发三匣不卡壳’的要求。”
“慢慢来,不着急。”朱瞻均走过去,伸手在炉边感受了一下温度,“眼下大同的事更紧。”
正说着,周彪快步进来,抱拳道:“太孙,北面暗哨有发现。昨日申时,杀虎口外来了三匹骆驼,两个商贩打扮,从漠北方向过来,在关外歇了一夜,今早往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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