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均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若是藏在南洋,咱们的船如今能到得了么?”
“凌波号能到。”沈墨言答得干脆,“但火炮还差些火候——机上那门新铸的低锰钢佛郎机炮,打了三百多发,炮管倒没有问题,只是供弹机构还有些卡顿,我正想借这次西行路上再调校调校。”
朱瞻均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你倒会打算盘。行,你随我一道去大同罢——带上那门炮和全套工具。”
次日辰时,惊蛰号蒸汽机车自京师西便门外铁路官站缓缓启动,水汽蒸腾,汽笛长鸣。朱瞻均坐在第一节车厢的窗边,膝上摊着那封大同陈瑄的急递,目光却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三月末的华北平原,麦苗如绿毯铺向天际,远处村庄房檐下晒着旧年的苞谷,一个孩童站在田埂上,追着火车跑了两步,又被父母喊回。朱瞻均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这辆钢铁巨龙正呼啸着驶向另一种从前的人无法想象的日子,但同一片天空下,仍有人盘算着如何偷去它的力量为己所用。
“太孙。”身后响起萧七娘的声音。朱瞻均转头,见萧七娘不知何时上了车,正靠着隔间门口笑吟吟地看他,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好的密信。她走近,压低声音:“凤阳那边递来的。戴庸昨夜把焦七被杀的消息传回了老船主处。他用的是一只经过驯养的短脚信鸽,往东南方向飞。我的人截了鸽信抄了一份,又原样放它走了。您猜那信上写的什么?”
“写的什么?”
“只有八个字:‘京师无事,旧人已除。’”
朱瞻均先是皱眉,随即冷笑:“好得很。他这是给老船主报平安,让老船主放心继续做买卖。”他顿了顿,又问,“信鸽往东南飞,往的是哪边?”
“看方位,像是山东一带。我让两个弟兄骑马缀着鸽子去了,怕是追不了太远——但起码能估摸个大概。”
朱瞻均点头:“够用了。东南……山东沿海,那条走私路看来还没断。”他将密信搁在茶几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大同这边的事办完之后,得往海边走一趟了。”他望向窗外,铁轨两侧的杨柳被机车带起的风拂得齐齐弯了腰,如一把把梳子在梳理大地的头发。
惊蛰号沿官办铁路西行两日,过保定、真定,第三日拂晓抵大同。大同入春来得迟,城墙上还挂着早霜。朱瞻均在行辕安顿下,便着人请来大同总兵陈瑄。陈瑄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但腰背仍挺得笔直。二人略作寒暄,朱瞻均便直奔主题,问起杀虎口外那两具尸体和那张驼道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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