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说着那两个“真好”,像是要把那些日子所有的担心都压进那两个字里。
婉柔扶着她走回屋里,让她在床榻上靠好,自己坐在床边,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薄得像一层旧纸,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她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在那段路上想了很久之后的笃定:“额娘,我没事。四平死的那个人不是我。我答应过您会回来的,您忘了?”王小妹攥着她的手,眼泪还在往下淌,可她嘴角弯了一下:“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回来的……可我等了好久……我以为我等不到了……”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一段很旧的记忆说话:“那棵老槐树还在。你走的时候它还没发芽。后来它发了芽,长了叶子,落光了叶子,又发了芽。我每天坐在窗边看着它,想着你看见它的时候它会是什么样子。”
婉柔低下头,把额头贴在母亲的手背上,声音闷在衣料里:“额娘,对不起。让您等了那么久。”王小妹的指尖轻轻落在她发顶上,像是在替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把那段距离一点一点地量回来:“不用道歉。你回来了,就好。你回来的时候老槐树还在,你看见了它,它也会很高兴的。”
叶峰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门槛外面,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床边的母女。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站在那里没有走。婉柔侧过头,看见了他的身影。她没有叫他,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扇已经开了很久却没有被推开的门。金海燕端着一碗热汤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叶峰站在门口,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轻声说了一句:“阿玛,您也进去坐坐吧。”叶峰沉默了片刻,跨过了门槛,在桌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没有靠近床榻,可他坐下了。
金海燕把热汤放在桌案上,在床边坐下来,看着婉柔的背影,声音放得很轻:“六妹,这些日子我们都不敢相信你已经不在了。报纸上的消息传来那天,满府都乱了套。婉清哭得喘不上气,你四姐站在回廊上发了很久的呆,五妹……”她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婉柔微微绷紧的肩上,“五妹不知道你的事。我们没敢告诉她。她还以为你在外面过得很好。”婉柔的手指在母亲的手背上停住了。她坐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钉在床沿的石像,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高:“五姐她……怎么了?”金海燕沉默了一下:“她现在只记得袁斌还在锦州。她每天都在等他的信,每天都在绣并蒂莲。她绣了二十多条帕子了,叠了满满一柜子。每一条都绣得比上一条好,可她从来不说绣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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