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侯、整个长安城像过年一样热闹。春兰说到最后忽然压低声音:“秋姐姐,你说这往后,是不是就不用再送公主出去了?“秋苹想了想,说:“但愿吧。“
春兰走后,秋苹坐在门槛上,望着巷口的暮色。天边有一片橘红色的晚霞,像是龙城那边溅起来的火光,隔着千万里,落在长安城的天上,变成了暖色的云。巷子里还有零星的鞭炮声,隔几息啪地响一下,像是什么人舍不得结束这场欢喜。她坐在那里,腿边放着一碗已经凉了的茶,她没喝,只是看着那片晚霞慢慢地变淡、变灰,最后沉进蓝黑色的夜幕里。
夜里她睡不着,披了件衣裳走到后院。月光把院子照得银白一片,那棵矮枣树的影子在地上歪歪扭扭地躺着,像一条安静的河。她走到那个陶盆前面,白天燃尽的艾草灰还在里面,被夜风吹散了薄薄一层。她又蹲下来,没有重新点火,只是伸出手指,在那层灰上画了一道极浅的弧线。弧线弯弯的,像一弯月,又像一道从龙城到长安的路——那么长,那么远,多少人的脚走完了,多少人的脚没走完。
秋苹站起来,回到屋里。她在灯下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从药柜里拿出那枚玉佩。羊脂玉在灯光里泛着温和的微光,“彻“字的篆书笔画依然清晰。她握着那枚玉佩,想起今天长安城的欢呼声,想起那个此刻大概在宫里接受朝贺的人。他一定很高兴,她甚至能想象到他笑起来的样子——那种眼底的沉郁散开、露出少年气的、连他自己大概都没有意识到的笑容。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多久?从他十六岁登基,到如今,差不多整整十年。十年里他受了多少屈辱、忍了多少口气、听了多少“算了“的劝告。龙城这一仗,是他心里那团火第一次真正烧到了匈奴的边境上。
秋苹把玉佩贴在掌心,闭了一下眼。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龙城之后,还有河南地、河西、漠北,还有无数次大捷和无数次伤亡,还有那些名字响彻千古的将领和一个帝王永不满足的雄心。她站在两千年后读过他的结局,知道他会打很多仗、赢很多次,也知道那些胜利背后的代价。可此刻,在这间医馆里,她不想去想那么远。她只想记住今天——记住他得到他想要的第一场胜利时,长安城的欢呼声和他心里那种终于可以松一口气的、亮堂堂的欢喜。
她把玉佩放回匣子,又看了一眼那枝干海棠、那些纸条。匣子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嗒“。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把整条巷子都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远处的鞭炮声已经彻底停了,欢呼声也散了,整个长安城在深夜的静谧里缓缓地、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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