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来。她把那炷“香“插在陶盆的土里,然后退后一步,对着那缕烟,认真地、安静地躬了一下身。
那缕烟穿过枣树稀疏的叶子,穿过院墙上方那一小片湛蓝的天,不知会飘向哪里。秋苹蹲在那里,看着那烟袅袅地散,心里没有说出口的话像被风托着一样轻轻浮上来——那些在龙城倒下的无名士卒,那些被漠北的风沙埋了、被匈奴的马蹄踏了、被岁月忘了的人,他们有没有一个名字留下来呢?史书上会写“卫青袭龙城,斩首虏数百“,可“数百“两个字底下,压着多少具汉朝士卒的身体?他们的母亲知道他们死在漠北了么?他们的妻子在哪个黄昏里还倚着门,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那些“数万“的、被史书用一个个数字吞进去的人,今天长安城的欢呼声,有没有传到他们躺在漠北的耳朵里?
秋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这间小院里有一炷艾草香,是她能替他们做的最后一件小事。不是祭奠,不是颂扬,只是记着——记着那些被喜庆淹没了的沉默,记着那些被“大捷“盖住了的离去。她蹲在那里,看着那炷香慢慢燃尽,灰白的灰烬落在陶盆里的土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她起身回到前堂时,街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比方才沉了一些,像是潮水的高峰已经过去了,渐渐在回落。她推开门,有几个街坊从巷口跑回来,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红晕,看见她就喊“秋大夫你听见没有!咱赢了!“她笑着点头说“听见了“,又问“你们吃饭了没“,几个人才恍然想起来跑了一早上肚子早就咕咕叫了,便大笑着各自散了。
秋苹回到屋里,把那卷《史记》残简从书架上取下来,翻到《卫将军骠骑列传》那几枚竹片。她的指尖划过那些她早已熟悉的字句——“元光六年,拜车骑将军,出上谷,至龙城,斩首虏数百。“她停在那行字上看了很久。竹片上的墨迹已经有些淡了,但“斩首虏数百“那几个字还是很清晰。她忽然想——若是那“数百“的匈奴人也有母亲、有妻子、有倚门等待的人呢?她把这个念头掐断了。她知道不该这么想,这是战争,是敌我,是“非我族类“的你死我活。可她是个大夫,大夫看人,看到的是肉、是血、是骨、是活生生会哭会笑会疼的一个人。她在心里默默地替那些匈奴士卒也站了一息。然后她合上竹简,放回书架。
傍晚时分,春兰来了。她脸上也带着喜色,进门就说秋姐姐你听说了吧,卫将军这一仗可给咱们长脸了,多少人高兴得在街上抱头痛哭呢。秋苹给她倒了茶,听着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陛下在宫里大宴群臣、卫将军被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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