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着着我的方向。纸人脚下,有一滩水渍,水渍的轮廓,像一双小脚印。
我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柜台。左手下意识地摸向裤兜里的红绳,那截从陶瓮上崩断的红绳只剩半截。
我没有蹲下来。我站在柜台后面,和纸人保持三米的距离。纸人的那双阴阳眼,在昏暗中透着一股邪性,像溺亡者的眼睛。
纸人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
我死死咬着牙,没敢往前迈一步。按老辈人的规矩,点了睛的纸人就是“空壳招了魂”,碰不得。我反手抓起桌上的一把香灰,混着朱砂猛地朝纸人面门撒过去。“嗤”的一声,纸人脸上的阴阳眼被香灰一激,竟流下两道浑浊的黑水。
纸人失去支撑,向后仰倒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纸板被拍扁。那两颗黑发团从眼眶里滚落出来,连个声响都没有,在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了我的脚边。
我盯着那两团东西。头发已经被黑水泡胀了,但在灯光下,缝隙里隐隐透露出一丝惨白。
像活人的眼白。
我把陈德山的手艺笔记摊在工作台上,用镊子夹着纸页,一页一页地翻。纸页脆得像鱼鳞,一碰就碎。
“阿囡的眼,我没点,她自己睁开了。”,这句话现在看来让我的后背有一些发凉。
“纸人的眼,不能点,点了就活了。”这是规矩。但阿囡的眼,不是他点的,而是“自己睁开”的。
我把陶瓮和坟土放在一起,按《凶宅簿》上的记载,把坟土均匀的撒在陶瓮周围。随着坟土落下,陶瓮的釉面开始“出汗”,瓮身渗出密密麻麻的水珠,像皮肤在冒汗。
我抬头看向窗外。
窗外,老巷的尽头,路灯下好像站着一个人。穿蓝布褂子,头发花白,脸被路灯照得半明半暗。那人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我。
路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夜色翻涌着压下来,像一桶浓墨当头泼落,我像被按进了一缸墨里,四面八方都是化不开的黑,巷子里像藏着什么东西,越黑越静,越静越怕。
当路灯再亮时,巷口空无一人。
但青石板上,只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巷口一直延伸到封纸斋的门口。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
脚印旁边,丢着一样东西,一根褪色的红头绳。红绳的绳头系着一个小小的结,结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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