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没亮我就醒了。
手腕上的蚀纹在突突地跳,像一根埋在皮下的线被什么东西拨着。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的不是那个“别查了”的警告,是档案馆照片里那只蓝布褂子的手。
那只手是谁的?不是陈德山的。陈德山1958年就吊死了。那只手是活的,是从画面外伸进来的。
我爬起来,把那张黄裱纸举到台灯下面。
纸很薄,透光,能清晰看到粗糙的竹麻纤维走向,这是最廉价的土法造纸工艺,平时多用来糊冥币。字迹是毛笔写的,颜体,笔画端正,但收笔处有一个习惯性的顿挫——不是爷爷的字。爷爷写字,习惯在捺尾拖出一道细锋,像刀划过纸面。这人的捺尾是钝的,像被什么东西砸过。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但纸的边缘,那层暗红色的碎屑,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凭我常年修补古籍的经验,这是一等一的辰砂,而且混着一点陈血的腥甜。
不是爷爷。
但也不是威胁。如果是威胁,不会用“别查了”三个字。会用“再查就死”。
我把纸条夹进《凶宅簿》里,合上书。书脊在掌心留下一道红印。
天刚蒙蒙亮,我去了一趟菜市场。活公鸡的血最烈,比陈血好用。我拎着鸡回来时,那畜生还在袋子里扑腾,爪子隔着塑料袋抓着我的小腿,像某种警告。
杀鸡的过程很快。血接在朱砂砚里,暗红色的液体混着朱砂末,在晨光里泛着铁锈色的泡。
傍晚。我从镇煞百宝箱里剪下两截红绳。一截缠在左手腕上,缠了三圈用来压制煞气。红绳碰到蚀纹的位置,蚀纹突然发烫,像被火烤了一下,我咬牙忍住了。另一截则揣进口袋,留作寻阴引路之用。
桌上那碟刚研磨好的朱砂鸡血已经微微凝固,颜色暗红近黑,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气。我用毛笔蘸了,在一张黄纸上画符。画到最后一笔时,毛笔的笔尖突然炸开,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符纸上的墨迹,从暗红变成了黑色,像血凝固了。
我把符纸折成三角形,塞进怀里。符纸贴着胸口,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烧红的炭。
出发前,我把七枚铜钱用红绳串成一串,压在《凶宅簿》的“引路葬”那一页。以七星钱镇住书页,是为了防止我不在时,煞气顺着契约反噬封纸斋。铜钱压在纸上,纸页微微凹陷,像被牙齿咬了一口。
傍晚进入纸扎铺。白天的铺子,和晚上是两个世界。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纸人身上的彩纸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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