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京西五十里外的山坳里起了风。
风声掠过松林时像人压低了的咳嗽,在北侧山脊上蹲了三个时辰的锦衣卫暗哨不约而同地握紧了手边的燧发铳。
这支铳是西山机务局新造的制式短铳,比起旧式鸟铳,扳机行程短了三分,点火率却稳当得多。
周彪趴在最前头,把眼睛贴在夜视筒的铜管口上——这东西也是机务局的物什,两块磨得透亮的水晶玻璃夹一片薄铁皮,能借着星光把三百步外的人影照得清清楚楚。
他盯着的方向,一条蜿蜒的土路从官道岔出来,绕过粮田、菜畦和一片乱葬岗,直通西山机务局后墙外的弹药库。
“棺材来了。”
周彪低声说了一句,身后的传令兵立刻把话逐级传下去。
山脊左右两翼各有四十名锦衣卫好手,布成口袋阵已经两个时辰。
朱瞻均此前的判断没有错——老船主藏在京畿人手已经迫不及待。
夜色里,那具棺材确实像出丧的模样,一口寻常的杉木薄棺,漆面剥落大半,由四个壮汉抬着,前头一个披麻戴孝的孝子,手里拎着纸幡。
一行五人走得不紧不慢,经过土路拐弯处时还特意停下来歇了一脚,孝子蹲在路边烧了一叠纸钱,火光晃了一晃,又灭下去。
“戏做得倒足。”周彪低声骂了一句。
但他没有下令动手。因为朱瞻均的吩咐是把人放进弹药库再收网,一个不剩,全都得是活的。棺材明面上是出丧,底下暗门一抽就是七百斤火药,万一在外头截了,对方狗急跳墙点了引信,周围两里地都得掀上天。得让他们进库,进到那座已经被搬空的、地上泼了水、墙角堆了浸湿棉被的假库里去。
“库前换班的守卫,换成自己人了没有?”周彪偏头问身边的校尉。
“回大人,按太孙殿下吩咐,酉时换了整班。现在当值的八个人里六个是咱们的人,剩两个打扮成原来守卫的活口,都捆在库后柴房里。”校尉压低嗓子回话。
周彪点点头,又伏下去,盯着那行人慢慢靠近。
与此同时,三里外的西山机务局正院值房里,沈墨言正在灯下翻看一本簿册。前头传来的消息已经知道今夜要收网,他本该回屋歇下,却怎么也定不下心。机务局自从朱瞻均主持以来,从锅炉、铁轨、蒸汽锤到燧发枪、炮闩、水密舱,一步步从作坊式营造变成规模制造,他作为局中执事看在眼里,比谁都清楚这座弹药库里存着的东西有多要紧。三百支燧发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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