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轮半露水面,像是收拢翅膀的巨鸟。
朱瞻均走下跳板,码头上一队穿着深蓝号衣的镇海学堂学员正在操练队列。他看了一会儿,觉得有些意思,却也没惊动他们,径自带着随从穿过街巷,来到宁波府衙后的机务局分局。沈墨言已在院里等他,手里拎着一把铜制卡尺,正是他此前赠给萧七娘的那把的仿制版。
“殿下。”沈墨言的礼数向来简省,见面便递过来一卷图纸,“您上回让改的短管转架炮,仰角调节装置改成了蜗杆结构,但我试铸了几件,发现螺纹公差不够,炮身仰角超过十五度时,齿轮会卡滞。我让松江那边的车床工坊重新车了一组,误差控制在半分以内,八月底送来的这批总算能用了。”
朱瞻均接过图纸仔细看了几眼,用指尖沿着剖面线条比划了一圈,点点头:“公差够了就好,不过蜗杆材质用白铜还是黄铜?若是白铜,耐磨性是否足够?”
“我改用了白铜包铁芯,外层白铜,内芯铸铁。”沈墨言道,“比纯白铜强度高,比纯铁耐磨,铆接时也不易开裂。接下来还有一件事要请示殿下——南洋巡察府行船章程里提到允许商船配火器自卫,但镇海船坞给商船加装的火炮基座目前有三等规格,到底统一用哪一等?若不统一,日后弹药补给就会出大问题。”
朱瞻均略一沉吟:“统一用二等基座,口径四十毫米,既足以压制海盗,又不会给商船增加过多配重。三等基座只保留给近海漕运船,一等留给官军战舰。你按这个标准回文给陈安澜。”
两人在机务分局一直谈到掌灯时分,才将厦门的船坞进度、满剌加的驻军补给、旧港的防务布设以及佛郎机残部的动向一一理清。沈墨言最后合上记录薄,眼角带着一丝倦意,却仍精神矍铄。朱瞻均看着他这副模样,想起当年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第一次在西山工坊见到这个腰间挂卡尺的年轻工匠时,对方也像今日这般,眼里总烧着一团火。
“沈兄,你说煤铁为国之筋骨,铁路江河为血脉,这话我记了三年,如今觉得还该补一句。”朱瞻均站在窗边,望着港外黑黢黢的海面,“筋骨要硬,血要活,还得有一颗泵血的心——朝廷得有长策,这海才开得稳、开得久。”
沈墨言听了,默然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朱瞻均抵达宁波府衙,召见宁波知府和海舶司提举。他没有直接铺开《江海联运章程》全文,而是先让邵思诚将章程的摘要抄送各相关衙门,并命海舶司按新规试行一趟宁波至马六甲的官船往返货运,以实际数据验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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