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尚未痊愈,腰腹间缠着张三丰特制的药布,脸色苍白,额角微微沁出细汗,但目光却半点没有病中人的疲态。
他盯着纪纲面前那张摊开的宣纸,纸上是一份简略的天牢地字区布防图,字形歪歪扭扭,一看就是纪纲亲笔所书。
“纪指挥使,”朱瞻均缓缓开口,“我记得你前些日子说过,你与齐仲明曾有旧怨?”
纪纲嘴角一挑,笑容带着三分玩味:“王爷好记性。齐仲明当年为替东宫扫清障碍,借王振的手弹劾过我一个结拜兄弟,那兄弟被发配云南瘴地,不到半年便病死了。这笔账,我记了十几年。”
“所以今晚,你愿意救他?”
“救他,等同背叛东宫。”纪纲身子往后靠了靠,指尖轻轻叩着太师椅扶手,“王爷应当知道,我纪纲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朱瞻均泰然地道:“齐仲明一旦开口,供出当年构陷沈墨言、骗走燧发枪图纸的旧案,那么宣府三千将士战死的真相便会大白于天下。你这位锦衣卫指挥使若能亲手查出这桩惊天旧案,功劳簿上添的就是一笔大大的清名。且——齐仲明手里攥着东宫多少把柄,你比谁都清楚。他若要活命,唯一的选择就是投靠陛下这一边,届时他吐出来的那些脏事,哪一桩不是你纪纲升官进爵的台阶?”
纪纲沉吟不语。
片刻后,他抬头来对上朱瞻均的目光,忽地笑了:“王爷说得对,这笔买卖我接下了。不过话说在前——齐仲明此人狼子野心,救他不等于信他。他能不能活到三司会审,看完他自己的造化。”
“这句话说得好。”朱瞻均道,“我原本也没打算信他。我只不过需要他开口,将当年那桩旧案的每一块骨头都吐干净。他吐完了,是死是活,再论。”
说完,他朝纪纲伸出手来:“布防图借我一用。”
纪纲将图纸递过去。朱瞻均接过后摊在桌面上,手指从东宫詹事府划到天牢正门,又绕到天牢后巷的菜市口——那条街道的尽头正好连着西山工坊的暗桩联络点。他目光微微凝住,原本放在膝上的左手轻轻握了握拳。
子时,天牢地字区。
齐仲明的牢房铁门忽然被人从外拉开,这一次来的不是送饭的狱丞,而是两名黑衣短打的壮汉,腰间挂着匕首,脸上蒙着黑布。他们推门而入的动作又快又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半分声响,每人手中提着一把明晃晃的短刃。
齐仲明坐在枯草堆上,看着两名黑衣人朝他逼近,后背贴住墙壁,手心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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