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八日,夜。奉天。
关东军秘密拘留处的铁门在宫崎白山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走廊上的煤油灯把墙壁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气和铁锈混在一起的气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地腐烂。
他走到审讯室门口,在门槛上站了片刻。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把门框的边缘镀上一层暗沉的金色。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周景澜被锁在铁椅上,手腕上的铁链在煤油灯的光线下泛着暗淡的冷光。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嘴唇干裂,眼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可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没有被连日的关押和审讯磨钝,反而更锐了,像是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铁,越磨越薄,越薄越亮。他抬起头,看着宫崎白山走进来,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不像是笑,更像是一根被拉到了极限的线在断裂之前最后的颤动。
宫崎白山在他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中间隔着一张旧木桌,桌面上摊着一份打开的卷宗,边角已经被翻得起了毛。他没有急着开口,先把卷宗往前推了推,推到了周景澜够得到的位置:“周队长,你在奉天做了这么久,应该知道关东军的规矩。招了,少受罪。不招,我也有办法让你开口。”
周景澜的目光在卷宗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抬起来,落在宫崎白山脸上:“刘白山。不对,现在该叫你宫崎大佐了。你在叶府蹲了那么多年,人人都当你是个跑货的下人。谁能想到你会有今天。”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像是在骨头缝里磨过之后剩下的硬度,“你现在穿着这身军装坐在这里,你心里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审的这些人,和你当年蹲在巷口等的那些人,是一样的人?”
宫崎白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放回膝盖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像是已经被反复磨过之后剩下的笃定:“周景澜,你当年在奉天站住脚,也是靠了叶家的关系才能进伪满警察厅。你替黄显声传了多少消息,你心里比我清楚。你安排人在荒坡上伏击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如果那一枪打中了,今天坐在这里审你的人就不是我了?”
周景澜没有回答。他靠在铁椅靠背上,目光落在墙壁上一道被煤油灯拉长的裂缝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那一枪确实打偏了。可我安排的那条线不止一条。你今天能抓到我,可你抓不完所有人。”
宫崎白山站起来,把卷宗合上,走到门口。他推开门的时候,站在门框里没有回头:“周景澜,你有一个女儿,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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