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无法对婉柔说出口的使命。她的手指在棉袍边缘停了一下,又继续叠下去,像是一艘船锚已经沉入水底,却还在水面之上维持着平稳的航行。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声说了几句日语,然后门被推开了。上角利一站在门口,穿着一身关东军军装,领口的铜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他没有跨进门槛,只是站在门口,像一座被栽进土里的界碑:“叶小姐,车已经在外面等着了。证件、车票、沿途通行许可全部齐备,会直接送您到奉天站。一路上不必再出车厢半步。一切已经安排妥当,您到了奉天自会有人接应。”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没有多余的表情,“祝您一路顺风。”
婉柔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像是这个回答她已经准备好了很久。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棵枣树,然后转身,踩着盆底鞋,走出了那扇她住了半个月的门。云子跟在她身后,怀里抱着那只旧包袱,包袱的带子在她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回廊,穿过院落,走出了那座灰砖院门。院门外的马车已经等着了,是一辆没有标记的灰色马车,车帘放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座位。婉柔扶着车沿上了车,在车厢里坐下来,脊背贴着车壁,目光落在车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道光上。马车发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把长春城灰蒙蒙的街景一点一点地甩在了身后。
七月二十三日午后,四平车站,列车临时停靠。站台上的人流比往常更密——战争的阴云压了这么久,那些想走却迟迟未能动身的人终于等到了一个能挤上车的机会,行李堆叠成山,孩童的哭闹声和大人的争吵混在一起。佐藤奈子走下车厢的时候,日光正好落在她肩上。她穿着一件素净的旧旗袍,是那种不惹眼的淡灰色,头发梳成叶婉柔惯常的发髻,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罩着一层薄薄的黑纱,与车厢内真正的叶婉柔互相掩护。这是上角利一亲自安排的——真正的叶婉柔不得下车露面,由她代替履行沿途的一切查验,以确保那条真实的归途不被任何目光追踪。
她在站台边缘站定,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扫过那些正在排队等候查验的旅客。她此刻站在这里,知道自己是另一个人,可举手投足之间,那份刻骨的模仿已经让她自己都难以分辨哪一寸是真正的自己,哪一寸是借来的影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茶,茶汤的颜色和她第一次接过任务时教官递给她的那杯一模一样。那时候教官说:“从今天起,你不再叫佐藤奈子。你叫叶婉柔。”她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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