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几天后回过来的。
许大茂那天下午在片场刚收工,坐在办公室桌边翻一份后期进度表。
电话响的时候许大茂正拿钢笔在纸页边标注一处需要补录的台词,听见铃声也没抬头,伸手把话筒拿起来贴在耳朵上:“喂?”
“许导演,是我,姓陈的。”
许大茂把钢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走廊里的脚步声刚过去,四下安静。
许大茂握着话筒说:“陈先生,你说。”
那头的语速不快不慢:“城东那边我托人问过了,你说的那个许富贵,老伴姓刘,以前在南锣鼓巷住过,后来搬到了朝阳门那边的一条胡同里,地址记下来了,你记一下。”
他说完顿了一下,等着许大茂准备纸笔。
许大茂把桌上的进度表翻到背面,拿起钢笔:“你说。”
姓陈的报了一条地址,朝阳门内,一条胡同的名字,一个门牌号。
他报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许大茂在纸背面一笔一画地记下来,字迹比平时潦草了一些,但每一个字都能看清。记
完之后,许大茂把那行地址看了一遍,又在门牌号底下画了一道横线。
姓陈的又说了一句:“那边的人说,老两口还在,身体还行,别的就没多打听了。”
许大茂握着话筒,看着纸面上那行字,说了一句:“多谢。”
那头应了一声“客气”,挂了电话。
许大茂把话筒放回去,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桌上的进度表还摊着,钢笔搁在纸页边,旁边是刚记下的那条地址。
许大茂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朝阳门内,一条胡同的名字,一个门牌号。
那几个字在许大茂手里轻飘飘的,但许大茂捏着它的时候觉得手指有些僵。
许大茂把那张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里,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收进布袋,关了办公室的灯,出门开车回家。
一路上许大茂开得不快,车窗外的街景一段一段地往后退,湾仔的饭店招牌、铜锣湾的人流、北角的老楼,许大茂每天经过的这些街,今天看起来都隔了一层。
脑子里反复转着那行地址,转着许富贵那张脸,门灯底下被拉成一条长影子的背影,一个字也没骂过,就坐在院子里抽了一整晚的烟。
许大茂把车停在楼下的时候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才推开车门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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