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母亲从访客椅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蹲下来,握着他的手。她把自己的手放在他手背上,他没有抽手。测试医师调整了信号增益参数,重新校准了布罗卡区周围几枚电极的阻抗匹配,然后引导他换了一种发音策略——不让他想象发某个音,而是直接让他想某个词。“你想叫谁?你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男孩沉默了一会儿,嘴唇微微张开。解码输出界面上的γ频段振荡突然变得密集而稳定,一串波形在布罗卡区被实时采集,经过自适应滤波器去除肌电噪声,在多模态信号融合算法中和近红外光谱数据整合成一组清晰的输出信号。语音合成器发出了两个音节——“妈妈。”
这两个音节很轻,但不是模糊的低频杂音——是清晰的、可以被辨认的语音输出。合成器还原的音色接近男孩自己的声音——他的声带振动特征在术前评估时被建模录入系统,现在这个被重建的声音在测试室里回荡了一瞬。他母亲用手捂住嘴,肩膀轻轻颤抖。矿泉水瓶从她膝盖上滑落,在地砖上滚了半圈,停在绿萝花盆旁边。男孩看着她,嘴唇又动了动,合成器又一次输出——“妈妈。”他母亲蹲在他面前,把他的两只手都握在自己手里,用力点了点头。她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陆沉在工作日志中写道:“第一个孩子,第一次适配,第一个词——‘妈妈’。临床验证的样本量仍然很小,解码成功率仍需在更多被试上验证,语音合成器的实时性仍需进一步提升,信号衰减在更高频段仍存在不可忽视的损失。但今天下午,一个不能说话的孩子叫出了‘妈妈’。这个词不是数据点,不是统计条目——是过去几年里所有条款、所有伦理审查、所有等待、所有为了确保知情同意程序完整而反复修改的文档所指向的唯一目的。我女儿把我写给别人的知情同意书放进自己包里。她大概觉得那是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我看到那个‘别人’了。”
他把日志放下,走到窗边。窗外冻雨已经停了,水杉树的枝条上裹着一层透明的冰壳,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极细的蓝光。女儿从她的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把手里拿着的橡皮筋——那根已经褪成淡粉色的橡皮筋——套在他左手手腕上。橡皮筋有点紧,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她已经很多年没见女儿主动把这根橡皮筋给任何人了。他低头看着她,她用食指在他手背上敲了三下——一下,停顿,两下。然后她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同一天晚上,何春生在维权群里看到了苏瑾发的公示截止消息。他回了一条:“我们家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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