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砚秋去了工部工坊。
临津段淤堤溃了那么多回,当地不是没有熟识水性的河工,可林砚秋压根没打算用他们。
原因有两层:一层是地方上的工匠,世代沿用的都是夯土叠石那一套老法子,思维早就焊死在里头,你跟他们说要换个思路,他们只会觉得你异想天开;
另一层更实在,临津那地方,县官乡绅盘根错节,底下匠人大多是听地方官号令行事的,真要到了河堤上,跟他的主意相悖,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那是家常便饭。
他信不过。
所以头天夜里,他就跟钟文翰通了气,从工部直属工坊里挑人。
工坊在工部衙门后头,一个大院子,搭着棚子,地上堆着木料、石料、铁器,墙角还码着几垛青砖。
十几个匠人正蹲在棚子底下干活,有的在削木桩,有的在打铁箍,叮叮当当的,老远就能听见。
林砚秋进了院子,赵主事迎上来,拱了拱手:“林大人,钟大人吩咐了,说您今儿来挑人。都在里头呢,三十来个,随您挑。”
林砚秋跟着他进了棚子,三十来个匠人已经站成了两排。
年纪大的有五十多,头发花白的也有;年纪轻的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毛躁。
一个个都穿着短褐,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跟土石打交道的。
林砚秋没急着挑人,先走到前头,把来意说了一遍:“诸位,临津段河堤溃了,我奉命去勘察。这次去,不是三五天的事,少说两月。
河堤上风吹日晒,泥里水里,辛苦得很。我不挑资历,不挑年纪,只挑懂行的。待会儿我问几句话,诸位照实答就行。”
他走到第一个匠人面前,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手上茧子厚得像鞋底。
林砚秋问:“临津段的堤,你修过没有?”
黑脸汉子说:“修过两回。头一回修了半年,垮了。第二回修了仨月,又垮了。”
“怎么垮的?”
“水从堤底下渗进去,把流沙掏空了,上头看着好好的,底下已经空了。一场大水来,整段就塌了。”
林砚秋点了点头,又问:“那你觉得,该怎么修?”
黑脸汉子挠了挠头,想了半天:“还……还是得填土夯石吧?多填几层,夯结实些。”
林砚秋没接话,往下一个走。
第二个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匠人,头发花白,背有点驼。林砚秋问:“老人家,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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