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宫门,他觉出气氛不太对。
往常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的官员们,今天都板着脸,各站各的,谁也不搭理谁。
工部几个同僚见了他,远远拱了拱手,可那手拱得敷衍,眼神也不往他这边落。
林砚秋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站进了工部的班位。
朝会开始,永和帝刚在龙椅上坐定,工部右侍郎钱大人就出列了。
他手里捧着一份折子,脸色不大好看:“陛下,臣有本奏。”
永和帝抬了抬手:“讲。”
钱侍郎把折子展开,先咳了一声:“漕河临津段转弯处,堤坝又溃了。”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钱侍郎接着说:“临津段地处淤沙软基,水流湍急,年年汛期冲刷。工部用夯土、石块、柴草筑堤,水从堤底缝隙渗进去,淘空了下层流沙,堤身悬空,一冲就垮。
前后几批工部官吏和地方官员反复修补,屡修屡溃,耗费钱粮无数。漕运在此阻滞,沿岸村镇连年遭淹。地方上撑不住了,上奏朝廷,请朝廷派员处置。”
他念完了,把折子合上,退了一步。
永和帝没立刻说话,手指头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外头廊下的风声。
一个御史出列了。
这人姓吴,四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
他拱了拱手:“陛下,臣有话说。”
永和帝看了他一眼:“讲。”
吴御史清了清嗓子:“此溃坝之处,正是林主事勘定的新漕线要道。臣早前便有顾虑,此地本是淤滩险地,天生不宜开河。如今堤坝反复溃决,便是印证。前人绕行避开此处,不是没有道理。”
他话音刚落,一个老臣跟着出列了。
这人姓孙,是都察院的佥都御史,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臣附议。旧漕道虽远,堤岸历经百年稳固。如今为了缩短运程强行改道,年年砸钱修堤,钱粮耗空,水患不息。漕运改制,是不是太过急躁了?”
又一个人站出来了。
这回是户部的一个郎中,姓李,四十出头,圆脸,说话的时候眼睛不往林砚秋这边看。
“臣也以为,改线之事应当暂缓。旧漕沿线有旧堤可守,新线要重新筑堤,耗费巨大,还屡修屡溃。钱粮两空,百姓遭殃,这改制到底图什么?”
一个接一个,站了五六个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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