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蜷缩着,眉头紧锁,即使在睡梦中,手也无意识地按在胸口。她的脸上,是洗不掉的疲惫和蜡黄。
他关上门,骑车去送奶。清晨的寒风凛冽,但他脑子里却是母亲车间里永远不变的、带着棉尘的闷热空气,和那无休止的机器轰鸣。他送一瓶奶赚两毛,母亲在车间里站一小时,剪线头、搬布匹,赚十块。他的“早餐现金流”日赚几块,母亲的“夜班现金流”日赚八十八。单位时间价值的巨大差异,冰冷地展示着体力劳动的廉价,和没有特殊技能的中年女性在就业市场的残酷处境。
中午洗碗时,老板老张随口说:“你妈是不是在XX纺织厂上班?我小姨子也在那儿,说最近活儿多,但粉尘大,好几个老工人咳嗽一直不好。”
古民“嗯”了一声,没多说。他想起陈主任牛皮本里的一句话:“有些成本在账面上,有些在桌子底下。算利润,要把桌子底下的也算进去。” 母亲的工资,账面上是两千四。桌子底下的成本,是她加速折旧的健康,是夜晚无法安眠的咳喘,是这个家庭未来可能面临的、更大的医疗支出风险。这个“成本”,目前由母亲的身体独自承担,没有计入家庭财务报表。但它真实存在,像一颗定时炸弹。
晚上,母亲出门上夜班前,会简单吃几口剩饭。她话越来越少,脸色越来越差。咳嗽从偶尔变成频繁,夜里尤其厉害。古民提出带她去医院看看,她总是摇头:“老毛病,气管炎,厂里都这样。吃点止咳药就行。去医院一趟,几天工资没了,不划算。”
“划算”。这是母亲最常挂在嘴边的词。做一件事“划算”与否,是她衡量世界的唯一标准。而这个标准,极度简单粗暴:短期现金支出与短期现金收入的比较。长期的健康损耗、未来的风险,不在她的计算器上,或者说,她负担不起计算它们的成本。
古民不再劝。他知道劝不动。他只能更努力地运行自己的三条现金流,更严格地执行“三三三资金铁律”,试图让“生存发展金”和“风险熔断金”更快地增长,早日覆盖父亲的手术预备,也早日能为母亲可能出现的健康问题,储备一点“桌子底下”的应对成本。
他把“护膝基金”的目标悄悄提高了。原来计划4200元用于父亲护膝、新衣、体检和家庭备用。现在,他将其重新定义为“家庭健康与尊严基金”,目标金额调整为6000元。用途增加了“母亲呼吸道专项检查与调理”、“家庭空气质量改善(如购买空气净化器)”两项。他知道6000元对于真正的疾病只是杯水车薪,但这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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