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刻。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不停地捻着佛珠——她在念经,念了整整一夜,从昨晚到现在,没有停过。
她在求菩萨保佑。保佑她的孙女平安回来,保佑她身上的伤都好了,保佑她不要再走了。
她想起七年前,她站在侯府门口送谢昭宁出关。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做得对——谢家需要一个能打仗的人,昭宁是谢家的嫡长女,她应该去。她以为昭宁会死在边关,她甚至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等了。
现在她知道了。她错了。错得离谱。
她的眼泪掉下来,滴在佛珠上。她没有擦,只是继续念经。
人群中,谢婉宁站在最远的角落里,低着头,不敢让人看到她的脸。她被贬为庶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布衣裳,头上没有首饰,脸上没有脂粉,像一个普通的农妇。
她在等姐姐回来。但她不敢靠近,不敢让人知道她是谢婉宁——那个抢了姐姐婚约、占了姐姐嫁妆、害姐姐差点死在边关的人。
她的手指绞着衣角,指甲掐进肉里。她想起灵堂上的那一天,谢昭宁扯开领口露出伤疤,那些伤疤像一条条蜈蚣,趴在身上,触目惊心。她想起谢昭宁说“你们早就知道我活着。你们只是——不想让我活着”。
她想说“我不知道”。但她知道,说了也没有用。不知道,不是借口。她享受了赵氏用姐姐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她穿了那套三万两的嫁衣,她差点嫁给了姐姐的未婚夫。
她有什么资格说“不知道”?
她把头低得更深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人群中,陆砚舟站在城门口,穿着一身崭新的铠甲——是皇帝赐的,御林军副统领的铠甲,银白色的,在晨光中闪闪发亮。他的左臂还吊着绷带,右手缠着纱布,脸上那道新添的伤疤已经结了痂,但站得笔直,像一棵松树。
他在等她。不是以未婚夫的身份——婚约已经解除了。不是以靖安侯世子的身份——那个身份在边关没有任何意义。是以战友的身份,以一个在死人堆里和她背靠背战斗过的人的身份。
他想起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她靠在他身边,肩膀上的血浸透了他的衣袖。她说“我不会让任何人死”。他说“一起活”。他们一起活了。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从血海里趟过来,从五万大军的围攻中杀出来。
他活下来了。她也活下来了。他们一起活下来了。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看着南方的官道,等着那面红色的旗帜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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