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没有伤疤。十根手指干干净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右手食指上有一小块墨渍,是写字时蹭上去的。
她翻过手背——光洁的,白嫩的,像一块刚剥壳的荔枝。
她突然哭了。
没有声音的哭。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砸在被子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她不是伤心。她只是突然想起,自己曾经有过这样一双手。
一双没有握过刀、没有沾过血、没有在死人堆里刨过战友尸体的手。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清脆的声音:
“大小姐!大小姐您起了吗?侯爷今日出征,您说要去送行的!”
是翠缕。她的丫鬟。七年前死在边关——跟着她去守关,第二年冬天染了风寒,没有药,硬扛了七天,死在她怀里。
谢昭宁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
“进来。”
翠缕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银耳莲子羹。十五岁的小姑娘,圆脸,大眼睛,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看到谢昭宁脸上的泪痕,吓了一跳:
“大小姐,您怎么了?做噩梦了?”
谢昭宁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翠缕心里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谢昭宁笑了,伸手拉住她的手:
“翠缕,你今天别跟我去送行了。你去一趟城东的平安堂,找一个姓孙的大夫,让他开一副解毒的方子。就说……就说我最近身子不爽,让他开一副清血的药。”
翠缕一脸懵:
“解毒?大小姐您中毒了?”
“没有。但很快会有人中毒。”谢昭宁站起来,走到妆台前,对着铜镜看自己的脸。
十五岁的脸,没有疤,干干净净。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能看出日后的轮廓——不是那种柔美的长相,眉峰高挑,颧骨略高,下颌线条锋利。
这张脸,和她父亲一模一样。
她想起父亲。想起雁门关。想起那些信。
“翠缕,我爹……现在在哪里?”
“侯爷在前厅呢!马上就要出发了。夫人和二小姐都在前厅送行——”
谢昭宁打断她:
“夫人?哪个夫人?”
翠缕愣了一下:
“就是……二小姐的生母,赵夫人啊。”
谢昭宁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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