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格,一格一格用横板隔死,板缝里塞着桐油灰和麻丝。
第三格进水了,第二格是干的,第四格是干的。
水只灌这一格。
可这一格是死的。
李恪扒着那块隔舱板,往上看,舱口在头顶上,隔着三尺,方才滚倒的一只桐油缸横在舱口上,卡住了。
水还在涨。
涨到胸口,涨到下巴。
李恪仰着头,把嘴往上凑,鼻子还能吸上气。
上头那些喊声、砍杀声、火烧船板的噼啪声,隔着水听着,全变了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水涨到嘴唇了。
那一刻,李恪想起来的是一个木盆。
四弟在格物院拿木盆试的,盆里放一块横板,一边灌水,另一边不进。四弟给他写了六封信,画了十几张图,信上说,这不是新东西,这是笨东西,笨东西才靠得住。
靠得住。
这一格水灌满了,船不会沉。
船不会沉,人会死在这一格里。
李恪把最后一口气吸进去,整个人沉下去,两只脚踩着舱底,双手抵住舱壁,往上顶。
顶不动。
再顶。
还是不动。
水从鼻子里灌进去了。
那一下,李恪在水底下想的是,母妃那件石青夹袍还在舱里的箱子里,短了半寸,他一直没舍得改。
上头,何三郎把那只卡住舱口的桐油缸踹开了。
“殿下!殿下!”
喊了两声,没人应。
何三郎往水里跳。
跳下去的时候,第三格的水已经到顶了。
后来把人捞上来,李恪的脸是紫的,肚子鼓着,嘴唇发乌,何三郎把他横过来架在膝盖上,一拳一拳砸他的背,砸了七八下,李恪呛出来一大口水,跟着就是一口血。
医来的时候,李恪还没醒。
何三郎跪在甲板上,跪在李恪边上,两只手撑着甲板,头垂着,一句话不说。
有人过来拉他,拉不动。
后来李恪醒了,看见他还跪着。
“起来。”
“末将该死。”
“你把我捞上来的。”
“末将把殿下看丢了。”何三郎说,“末将说了让殿下回舱,殿下不回,末将就该绑着殿下回。”
李恪躺在甲板上,喉咙里跟塞了一把沙子似的,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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