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俩一前一后,往车那边走。
傍晚,晋州城的东门开了一条缝,出来一辆青布小车,车停在营门外头两百步的地方,车上下来一个人。
那人六十上下,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手里拄着一根竹杖,站在道边上,不往前走,也不走。
营门口的突厥兵拿刀指着他,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
后来裴行俭过去了。
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站住了。
老头把竹杖往地上一顿,盯着裴行俭看了半天,看得眼眶都红了。
“行俭。”
裴行俭没动。
“我是你三叔公家的老四,你小时候在闻喜,我背着你去河里摸过鱼。”
裴行俭还是没动。
“家里让我来的。”老头往前挪了两步,“你伯祖父说,大军要是从闻喜过,裴家上下八百多口……”
“我不姓裴了。”
裴行俭这一句说得不高,可老头一下子就站住了。
“你说什么?”
“贞观元年,我入大安宫的时候,就跟家里分了。”裴行俭说,“籍也分了,谱也出了,长安另立的户,户主是我自己。”
“那是做给外人看的!”老头急了,嗓门一下子拔高,“分家是分家,你身上流的是不是裴家的血?”
裴行俭看着他。
“三叔公家的老四。”
“哎!”
“你回去告诉伯祖父。”裴行俭说,“太上皇的大军从哪儿走,走不走闻喜,是太上皇定的,不是我定的。”
“我要是能定,我也不定。”
说完,裴行俭转身就走。
老头在后头喊他,喊了三声。
第三声喊的是他小名。
裴行俭的脚步顿了一下,顿完了,接着往营里走,没回头。
那天夜里,裴行俭在账上多记了一笔。
三月廿二,闻喜裴氏遣人至营,求见,不见。
同一个月,南海。
三月十六,寅时,七洲洋外。
天还没亮,海上黑得跟锅底一样,只有浪头翻起来的地方发白。
李恪站在船头上,手里攥着一根缆绳。
这条船从扬州下水,走了五个月。
沿着岸往南走,过明州,过泉州,过潮州,正月里到的广州,在广州修了二十天船,二月十七出的海。
出海第六天,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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