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扎营,营外头出了事。
一个突厥兵溜进河边的村子,从人家鸡窝里掏了两只鸡出来,一只手拎一只,鸡扑腾得满天毛,后头追着一个光脚的婆娘,一边追一边骂,追到营门口,让守营的突厥兵拦下了。
那婆娘也不怕,一屁股坐在营门口的土道上,拍着大腿嚎。
“胡人抢鸡啦!天杀的胡人抢鸡啦!”
薛万均从营里出来,一眼就看见那个拎鸡的,过去照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把人扇了个趔趄,两只鸡掉在地上,扑腾着跑了。
“捡回来!”
那突厥兵捂着脑袋,满地追鸡,追了半天,一只抱在怀里,一只按在脚底下,灰头土脸地送到婆娘跟前。
薛万均扭头冲颉利喊:“老阿史那,按规矩办!”
颉利骑着马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一点都没了,冲那突厥兵说了几句突厥话。
那突厥兵跪下了,把马鞍子上挂着的一串铜钱解下来,双手捧给那婆娘,然后自己趴在地上。
两个突厥兵上来,拿马鞭子抽了二十下,抽得背上的衣裳一道一道开了口子。
那婆娘抱着鸡,攥着铜钱,坐在土道上,嚎到一半就忘了嚎了,张着嘴看傻了。
抽完了,薛万均冲那婆娘一摆手:“回去吧,鸡看好了。”
婆娘抱着鸡往村子里跑,跑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
裴行俭站在营门口,看着那婆娘的背影。
“陛下,这事得记下来。”
“记它干啥。”
“长安那边,往后要是有人说胡骑践踏百姓,”裴行俭说,“这就是一条。”
李渊坐在车上啃冷胡饼,嚼了半天,嗯了一声。
“记吧。”
三月十一,申时,汾州城下。
去年十月,三千骑从定襄南下,路过汾州,汾州的城门关得死死的,城头上站满了弓手,一直等到三千骑走得没影了,才敢开门。
这一回,城门是开着的。
不光开着,城门洞外头的大道上,还跪着一片人。
跪在最前头的,穿着绯袍,是汾州刺史,后头跪着的,是十来个穿绸衫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大户,再后头,是一溜挑着担子的,担子上是酒,是肉,是一匹一匹的绢。
车在城门外头停下了。
汾州刺史膝行着往前挪了几步,双手举着一本册子,举过头顶。
“汾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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