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底下靠,让他们先过,崔延年掀开车帘子往外看,一串,两串,三串。
穿绸衫的,穿布衫的,头发白了一半的,嘴上还没长毛的,拴在一根绳子上,走得一样慢。
第九串走过去,后头跟着三个媳妇,一个背上背着孩子,孩子睡着了,脑袋一歪一歪的。
崔延年拽着车帘子,手指头攥得发白。
“薛礼,这是……”
“王家的,谱上有,册上没有的。”
“往哪儿送??”
“定襄。”
那三个媳妇走过去了,巷子让开了,车往里走,走到老宅大门口,又停住了。
老宅大门两扇都开着,门板卸下来了,门口停着一溜门板,女人们四个抬一块,从里头往外抬东西,抬出来,搁在门口的地上,拿白布盖着。
白布盖不全,一只脚露在外头,脚上没穿鞋。
崔延年一块门板一块门板地数,数到第十一块,没有了。
“薛礼。”
薛礼赶着车,没回头。
“这又是……”
“早上点的。”
“点什么??”
“点谱。”
崔延年没再问了,把车帘子放下来,抱着那摞册子,在车里坐着,车轱辘压着石板,一下一下地颠。
太原府衙,申时二刻。
崔延年进后堂的时候,额头上那块布又洇湿了一圈。
李渊坐在案后头,面前摆着那本谱,谱上压着一只茶碗。案前头跪着四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穿短衫的,三个穿长衫的,四个人的脸都是灰的。
崔延年进门,没行礼,先开口了。
“太上皇,老宅门口那十一块门板……”
“先录口供。”
李渊把茶碗往旁边挪了挪:“桌子给你摆好了。”
崔延年站在那儿,嘴张着,半天没合上,后来还是走到旁边那张小桌子后头,坐下了,把怀里的册子搁下,抽出最底下那本空的,翻到昨儿写过的那一页后头。
头一个是穿短衫那个。
“姓名。”
“王福。”
“做什么的。”
“王家南陂庄子上的管事。”
崔延年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昨儿南陂那一千多人,是这个人从庄子里撤走以后才围上来的。
“南陂那七个人,谁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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