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把压在谱上的茶碗拿开,翻开谱,翻到折了角的那一页,从那一页里抽出一封叠了三叠的信,往袖子里一揣,然后把谱合上,推到案边上。
“名字都在上头,勾过的就是。”
崔延年走过去,把谱拿起来,翻开。
头几页的字写得跟刻出来似的,翻到后头,一个名字上一道墨,一个名字上一道墨,墨是秃笔勾的,勾得歪歪扭扭。
十一道。
再往后,是一页折了角的,角压得死平。
崔延年捧着那本谱,站在案前头。
这老头到底图什么啊……
杀人,杀完了让人往册子上写。
拿着信,拿着了又不给。
崔延年想不明白,脑门上那块伤一抽一抽地疼。
“太上皇。”
“写你的去。”
崔延年抱着谱往回走,走到门口,李渊在后头又撂了一句。
“孙思邈这两三天就到,让他把你那脑袋拆了重缝。”
“并州那大夫,缝得跟纳鞋底似的。”
崔延年抱着谱,回到小桌子后头,翻开自己那本册子,翻到空着的那一栏,拿笔蘸了墨。
头一个写的是王元礼,八十三。
写完了,在底下注了一个字。
死。
石头在门外头蹲着,等崔延年从后堂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御史,脑袋还疼不?”
“疼。”
“疼就对了,不疼就坏了!”石头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俺俺小时候让驴踢了脑袋,俺娘就这么说。”
崔延年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嘴角咧了一下,咧完了又疼得直抽气。
三月初四,戌时。
府衙后院的柴房,送饭的伙夫推开门,端着一碗粟米饭,喊了两声吃饭,没人应。
王福靠着柴火垛坐着,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睛半睁着,两条腿直直地伸在地上,跟睡着了似的。
伙夫把碗一扔,饭扣了一地,扯着嗓子喊起来:“死人了!柴房死人了!”
武士彠跑进后堂的时候,鞋都跑掉了一只。
“陛下!王福没了!”
李渊正伏在案上写东西,笔没停:“怎么没的。”
“柴房里,送饭的去,人就凉了。”
“身上呢。”
“没……没看出伤。”
“让崔延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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