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们拜什么。”李渊侧过头。
“拜活着的那个。”颉利说,“坛子是死的,是给人跪的地方。可跪不跪,看的是站在上头那个人。”
李渊说:“方才你喊的那一句,万均给朕翻了。”
“他怎么翻的。”颉利瞥了一眼薛万均,转过头回来,笑了笑,只是那张脸,笑起来可怖。
“长生天在上,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颉利又笑了一声,这次,笑出了声。
“他翻得不全。”
“那还有什么。”
颉利往山顶上看了一眼。
“前头还有半句。”
“我喊的是,山没了,坛也没了。”
“可站在山上的那个人还在。”
“长生天在上,愿长生天庇佑太上皇。”
李渊没有出声,颉利继续道。
“草原上求天,得先把身上的铁去了。”颉利说,“带着铁求天,那叫要挟。”
“三万副甲落地,那是三万个人跟天说,我们没带家伙。”
他把手往山顶上一指。
“他们没带家伙,站在你底下。”
“你炸了坛子,坛子就没了,可这三万人还在,他们跟的不是山,是人。”
二月初五,三万骑南下。
从阴山往南,掉头。
走的还是那条旧道,这一回是从北往南,一日六十里。
走到第七日,出了草原地界。
再往南,是朔州,朔州往南是代州,代州往南是忻州,忻州再往南……
八百六十里,是太原。
正月里的长安,收到过一份文书。
那是朔州都督张公谨的回奏,走了两个多月才到。
去年九月廿八的大朝会上,李世民准了李承乾的话,发文朔州,限旬日报回。文书是十月初一发的,走驿,二十一日到的朔州。
张公谨接了文书,压了六日。
第七日他自己去了一趟定襄。
他没带随从,只带了两个亲兵,扮作行商,从朔州往北走了一百四十里。
他在定襄城外的坡上待了半日。
他看见了那片场子,看见了帐子从城墙根搭到坡底下,看见了操场上那一百个方阵,一挥一停,一挥一停。
他也看见了那面没有旗的空杆子。
他在坡上从午时待到日头偏西,一句话没说,然后转身回朔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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