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户部的存档,能省一大半功夫。”
朱瞻均接过册子,在灯下翻了几页,见上面字迹细密工整,每一条都标注了年月、科目、经手人姓名,不由动容:“宋大人,您这是在拿命替新政趟路。”
宋礼苦笑:“老臣这条命若不是殿下的人救回来,早扔在那碗毒药饭里了。自从沈墨言小友为臣扎针排毒那一刻,老臣就想清楚了——这把老骨头,能替新政出一分力,就算烧成灰也值了。”
朱瞻均郑重地收好册子,又叮嘱宋礼安心养伤,方才起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书房,朱瞻均摊开舆图,就着烛火细看。开封、凤阳、扬州、泉州、松江,五处地名被他用朱笔圈了又圈,红痕连成一条弯曲的线,象一条蛇蜿蜒在运河与海岸之间。他取过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李忠:
“连夜送去兰州于谦处。”
三月之前,于谦在兰州完成了黄河桥基加固、西延铁路抢修和凤阳旧宫余党摸排,如今正督着西延铁路的收尾工程。朱瞻均信里写得极为简洁:从河套购马、冒充驿马运往凤阳的商人,查清他走了哪条路、跟哪家马行做的买卖;西延铁路工地的黑火药库存账目对不上,不要封存,照旧放行,只把库里所有的火药袋子都换上用鱼鳞粉浸过的双层面料——这批火药若被人偷运东去,只要一炸,烟气里就会带一股鱼腥焦臭,方圆三里都能闻到。末尾他又添了一句:十月初十前,把查到的马商底细和火药去向送来扬州,我亲自去接。
写完信,朱瞻均吹干墨迹,交给李忠安排暗骑送出。他走到窗前,看着西山上空一弯残月,月下林梢有雾气浮动,象一层薄薄的网,罩着尚未揭开的杀局。
九月廿六,朱瞻均离了西山,沿着京宁铁路南行。他没有进京城,只在保定站换了一次车,便径直往松江方向去了。临行前,他让沈墨言从西山坩埚钢厂赶赴松江船厂,理由是“凌云”号铁壳船龙骨合拢缺镍铆钉钢,沈墨言需带一批新炼的样品去镇海船坞试轧。但真正的指令是另一道:从三号窑新钢里挑出六十锭,每一锭都趁热在内芯埋入一小段拌了石灰的粘土棒,重新锻合表面,外形与好钢无异,硬度却一打就碎。这批钢锭将由萧七娘在松江船厂接下,并透出风声,说“西山钢厂十月检修,年前最后一批镍钢就在松江,想要的就趁热”。
九月廿九,朱瞻均抵达松江。
松江船厂夹在两条河汊之间,船台连着芦苇荡,江风里夹着生铁锈味和桐油香。朱瞻均没穿皇太孙的冕服,换了件靛蓝直裰,像寻常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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