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轻推门进去。房中光线幽暗,窗帘半掩,只从缝隙透进一缕晨光。宋礼躺在榻上,面色蜡黄,两颊深深凹陷,一双眼睛倒是睁着,见到朱瞻均进来,目光中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朱瞻均在榻边坐下,太医搬了把椅子过来,又悄然退了出去。
“宋大人,我来看你了。”
宋礼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老朽这副模样,倒是让殿下见笑了。”
“说哪里话。”朱瞻均语气温和,“大人是朝廷栋梁,遭此暗算,是我巡查不力,让奸人有了可乘之机。”
宋礼沉默了一阵,眼神中的警惕之色慢慢淡去。他忽然轻声道:“殿下,老朽这辈子管了三十年的工部,经手过的事,见过的账册,多的连自己都记不全。那些勾当,老朽心里……有本账。”
朱瞻均心头一动,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宋礼剧烈地咳了几声,喘匀了气,继续道:“卢士毅的事,是老朽识人不明,这个没得说。可殿下你知道吗?卢士毅能进工部,当初是走了东宫老臣钱九韶的路子。钱九韶有个侄子叫钱世禄,在营缮所当监工,这个你是查到了的。但你没查到的是——钱九韶背后,还站着一个更大的人物。”
“谁?”
“永嘉郡王朱孟烔。”宋礼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压得极低,“他是周王朱橚的第三子,封地在河南开封府。周王一系在朝中素来低调,但朱孟烔与东宫旧党早有往来,永乐十八年东宫闹过一次请安风波,背后就有他的影子。他借着河南封地的铁器贸易,和泉州陈家暗中有两成的分红。卢士毅倒卖枪机图纸,中间经手的就是朱孟烔在开封的幕僚。”
朱瞻均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没想到,这条线竟一直牵到宗室头上了。朱棣最忌宗室干政,当年靖难起兵打的便是“清君侧”的名号,登基之后对藩王的防范极严。若是朱孟烔当真暗中串联东宫旧党、勾结海商走私,这事情的性质便从朝臣贪腐上升到了宗室谋逆。
“宋大人,你这些话,可有实据?”
宋礼缓缓抬手,指了指榻边的枕匣:“枕下有半册抄本,是老朽这几个月拼着老命整理出来的,上面记录了工部营造司、河运司、矿冶司三司从永乐十六年到二十一年的部分账目往来,哪些是正常开支,哪些是经了中间人的灰色走账,每一笔都标了出处。殿下拿去,对照泉州海贸稽查分司的账册,便能看出端倪。”
朱瞻均伸手从枕下取出一本泛黄的册子,封面无题字,翻开内页,蝇头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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