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李忠道:“先把仓库主事扣起来,连夜审。那冶坊东家若是问不出通藩实据,也先押在锦衣卫诏狱里,船厂的备用铁栓全部换新料,一只旧栓也不准上船。”
李忠领命,天亮前便回了话。仓库主事招认是收了那商人三十两银子,才把次料混进了合格品。商人姓陈,实为泉州陈氏远房族侄,早先从陈德顺船队里逃出来的,在京师以贩铁为名落脚,专伺打听军器局动静。陈德顺厦门败死后,此人是漏网之鱼。
“泉州陈氏,还真是阴魂不散。”朱瞻均冷笑一声,却没有再深挖下去。主犯既已落网,明日舰队照常出发,只要船上的铁栓都是干净的好铁,那一两个漏网小鱼掀不起浪来。
六月二十日,天气晴好。朱瞻均站在京师永定门外的铁路月台上,目送一列满载军资的列车驶向宁波。陈安澜已在江宁登船,随行押运的还有两箱新制的测温锥和几卷《铁船航海录》抄本,朱瞻均嘱他分赐给海军学堂的学生们做教材。远处汽笛长鸣,白烟拖成一条细长的云带,渐渐消失在东南天际。
朱瞻均没有立刻回西山。他沿着月台走了几步,在一处铁轨道岔前停下,弯腰摸了摸那根被太阳晒得微烫的钢轨。轨面锃亮,是这些天用新焦炭炉产出的好铁轧出来的,能扛得住机车一夜三百里的跑法。他想起自己在凤阳布置收网的那个夜晚,想起于谦在兰州桥墩下写来的密报,想起沈墨言在厦门船坞里连夜赶工的身影——路是一步一步铺出来的,就像炉火要一层一层烧上去,不能急,也急不得。
他站起身,朝西山工坊走去。身后皇城在暮色中显得格外高大,但他脚步稳当。煤铁之筋骨已开,江河之血脉正通,大明的海天之间,刚刚露出一线真正属于他自己的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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