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色如常。他听到“再加三月”时,心里很清楚,朱瞻基已经不是一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皇长孙了。一个人在禁足中待得越久,就越容易走险棋;而走险棋,就会露出更多破绽。
旨意宣毕,朱棣又看了一眼那枚假骨牌,忽然咧嘴笑了一下:“这玩意儿倒有些意思。传旨下去,把这块假骨牌送到西山工坊,让沈墨言挂在大门口,给所有工匠看一眼——造伪的人都造不真,大明还有什么做不成?”
朱瞻均跪倒谢恩。
散朝后,朱瞻均走出武英殿,于谦已经站在丹陛之下等他。二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谁都没有先提方才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倒是于谦低声说了一句:“殿下,东宫这次又断了一臂。”
“可他没有伤到筋骨。”朱瞻均道,“康宁不过是他的一个太监而已。”
“但康顺一死,杨德水一流,铁路的事便再没人敢拿‘龙脉’做文章了。”于谦微微一笑,“殿下尽可放手把铁轨往通州铺过去。”
回到通州铁厂时,天色已经向晚。沈墨言正蹲在飞廉号机车底下,满手油污,听见脚步声从车底钻出来,手里举着一只黄铜阀门:“殿下,安全阀已经改成重锤杠杆式。我方才压到九个大气压,汽柜不漏汽,飞廉号跑起来比昨日稳当多了。”
朱瞻均拍了拍机车漆成朱红色的铸铁车头,指尖微烫。他转头看了看于谦:“于谦,你拟一道奏疏。等西山至通州八十里铁轨铺成,我要把铁路继续往天津卫修。”
于谦有些意外:“天津卫?”
“铁轨通不到天津,便运不了海盐,也接不上漕运。”朱瞻均道,“大明要想富国强兵,只靠一条从西山到通州的小路远远不够。今后要让南方的粮食、北方的煤铁、军前的铅弹火药,都汇到这条铁轨上来。”
沈墨言听罢,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煤灰,笑着道:“殿下这话,比我那假骨牌有分量多了。”
远处,飞廉号突然发出一声长啸,白汽从车头喷薄而出,惊飞了三只落在铁轨边觅食的麻雀。
朱瞻均站在汽笛声中,望着那条只修了三里却已崭亮如龙的试验轨道,仿佛看见它正一寸一寸向更北、更远的地方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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