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吹走了。
她想起大雄宝殿里缭绕的香烟,佛像端坐高台之上,垂目低眉。她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信女叶婉柔,祈求佛祖保佑额娘身体康健,保佑七妹平安喜乐。她那时候以为日子会一直那样过下去。她那时候不知道,菩萨听不见的祈祷,她后来会用脚一步一步地走完。
她想起回廊拐角处撞见的那道身影。他站在雾里,穿着一身深色便服,身后跟着一个魁梧的随从。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脸腾地烧了起来,拉着林倩快步走了。林倩说“那个人好奇怪,一直盯着你看”。她说“别说了,快走”。那时候她以为那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她不知道那个人会在后来的日子里,把她的整个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她想起花轿。大红的嫁衣,沉甸甸的凤冠,轿帘放下来的那一刻,她听见外面唢呐震天响,可她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她坐在轿子里,把那条绣了一半的鸳鸯帕攥在掌心里,指甲都掐进了布里。她那时候想,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头了。花轿摇摇晃晃地往前走,她掀起轿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看见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人。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的小姑娘骑在她爹的脖子上,指着花轿喊“新娘子新娘子”。她把轿帘放下来,再也没有掀开过。
她想起帅府的第一夜。红烛烧得正旺,他把她一个人留在新房里,自己在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他来看她,眼下一片青黑,声音沙哑地说“你睡得好吗”。她点了点头。他说“那就好”。然后他就走了。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想,这个人娶了我,可他不知道我是谁。他只知道他娶的是叶家六小姐,可叶家六小姐心里装着什么,他从来没有问过。
她想起袁斌。那个每次见到她都规矩抱拳、站得笔直的副官。他蹲在锦州战壕里啃冻饼的样子,他右腿膝盖肿得发亮还咬着牙站在那里指挥的样子,他在炭窑里浑身是血把五姐递回给她的样子。她想起五姐跪在回廊上抱着那件染血棉袍哭得站不起来的样子。袁斌最后的时候,把香囊塞回给五姐,说“别哭,你哭起来不好看”。五姐到现在还在绣并蒂莲,绣了满满一柜子。她绣的每一朵花,都在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
她想起吉东山谷。雨下了整整一天一夜,山洪从崖壁上倾泻下来,把所有的路都冲断了。宫崎白山的人从后山摸上来,枪声在雨幕中炸开。她听见江大宝喊“掩护撤退”的声音,听见妞妞哭喊着叫“爹爹”的声音。她看见江大宝倒在泥水里,最后那只手朝她伸过来,嘴唇动了几下,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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