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窗户里还亮着灯。那盏灯是她房里那盏。她走的时候没有吹灭它——也许是为了让看守以为她还在,也许只是来不及。她看着那盏灯在雨幕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是她被困在这座院子里的第二年。两年。七百多天。她数过那些日子,用指甲在窗台下面刻过一道一道的细痕。那些细痕还在那里,可她不想再数了。
一年前奉天失守,与她联姻的少帅退入关内,寻了这座西郊别院安顿她。叶家仍留在关外,千里相隔,独留她一人困在此地。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雨越下越大,黄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天边滚过一道闪电,将整片荒野照得惨白,紧接着是一声闷雷,像是从地底涌上来的,震得人心头发颤。婉柔缩了缩脖子,脚下更快了。
她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知道身后那座别院、那座府邸、那个男人,她一刻也待不下去了。心里有一根弦,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绷紧,到今天终于断了。断了,就再也续不上了。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听见身后远处传来马蹄声。先是稀稀落落的几匹,很快便连成一片,轰隆作响,混在雷声里,震得地面都在颤抖。婉柔猛地回头,雨幕之中,一队骑兵正从别院方向疾驰而来,马蹄溅起大片泥水,远远看去像是一道黑色的潮水正在逼近。
她的脸色一瞬间煞白。逃不掉了。
可她还是没有停。她咬着牙继续往前跑,哪怕知道跑不掉了,哪怕知道那些马蹄声会越来越近,她还是不肯停下来。那些马蹄声追了她两年,追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想再听见了。她跑了很久,久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久到每抬一次脚都像是从泥里拔一根桩子。可她还在跑。
马蹄声越来越近,十几骑人马在泥泞中勒住缰绳,溅起的泥浆落在她脚边。为首的几匹马上坐着穿灰色军装的兵士,一个个面无表情,雨水顺着帽檐淌下来,却无人抬手去擦。人群分开一条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缓缓走上前来。马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身深色军装,肩章被雨水打湿,泛着暗沉沉的光。他的身形在马上坐得笔直,像一柄插在鞘中的刀,冷而利。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只是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人。
他的目光很沉,像一潭深水,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周队长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低声道:“少帅,少夫人在这里。”
萧羽峰没有应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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