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
“伯父请讲。”
“我在长野的时候,听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老人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有人说你是中国人,可你穿了日本人的军装。有人说你杀过很多人,可你也救过很多人。我不在现场,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可我看得出来,樱子在你身边的时候,她笑得比在家的时候多。”
宫崎白山沉默了一下:“伯父,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宫崎岩太郎打断了他,“我活了这么大岁数,看过太多人。一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不看他穿什么衣裳,不看他打什么仗,看他身边的人怎么对他。樱子信你,我就信你。”
宫崎白山站在那里,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老人的衣摆吹得微微飘动。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些涩:“伯父,我做过很多事。有些事,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那就慢慢想。”宫崎岩太郎说,“想清楚了,再往前走。人这一辈子,不怕走错路,怕的是走错了还不肯回头。”
樱子挽着母亲的手臂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落在后面的两个人,喊了一声:“爸爸!白山大哥!你们快些走!风太大了!”
宫崎岩太郎应了一声,迈步往前走。宫崎白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攥过短刀、握过枪、签过军令。此刻什么也没有攥着。他把手收进袖口里,继续往前走。
小川平次郎示意士兵开路,队伍井然有序,避开了码头喧闹的人流与值守的岗哨,稳步朝着城内府邸走去。樱子紧紧挽着母亲的手臂,一路低声絮语,诉说着在奉天的日常——院子里那棵枣树今年结的果特别小,由琪最近学会了自己开柜门偷饼干吃,阮梅姐姐帮玉珠把后院那几盆枯了的石榴又养活了。宫崎夫人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偶尔侧过头看一眼走在前面的丈夫,嘴角弯着。
宫崎白山走在队伍中间,把那些话收进耳朵里。他听见樱子在前面笑了一声,是那种从心底浮上来的、没有任何遮掩的笑。他把目光从前方收回来,落在自己脚边的青石地面上,心里那些压了很久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松了一寸。可他没有笑。他只是继续往前走,像一截被钉进土里的木桩,稳稳地撑着这一队人的重心。
同一轮秋日,也照在北平帅府别院里。
萧羽峰抬手,缓缓推开婉柔房间的木门。门轴转动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合上了一本旧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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