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培在坟头两侧。土很凉,带着深秋特有的那股潮气,握在手里有点湿。他蹲在墓碑前面,把父亲那本习题集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书脊已经彻底脱胶,封面上的烫金字褪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他翻到最后一页,用手指轻轻压平那张发黄的纸——父亲用蓝色圆珠笔写的那行字还在:“数学里没有真正的末位,因为总有一个解法的第一步不在统计中。”那个被虫蛀了一半的“计”字还安静地待在纸页边缘,虫洞的边缘被岁月磨得很光滑,边缘微微卷起。
他把习题集摊开放在墓碑前面,用一块小石头压住被风吹起的纸角。石头是他从山路旁边随手捡的,扁平,灰白色,表面有几道浅褐色的纹理。
“爸,赋分制可能要写进法律了。”他蹲在墓碑前面,用手指擦了擦碑上被雨水冲出的泥痕。泥痕干了之后留下一道浅灰色的印子,他反复擦了几次才擦掉。“不是临时政策,是法定制度。你以前说总有一个解法的第一步不在统计中——我把这句话当成灯用了好多年。现在这盏灯可能要挂在更高一点的地方。不是挂在某个人的办公桌上,是挂在整个系统的运转里。”
他把习题集翻到扉页——那里夹着一张从自己工作笔记上撕下来的便签,是他在住院期间悄悄写下的,上面列着那些未尽事宜和接力棒的嘱托。便签的边角被反复折叠又展平,折痕已经发毛。他用铅笔在便签的右下角写了一行极小的字——“已启动法定化程序。方涵接日常执行监督。秦铭协同起草。”然后他把习题集合上,放回公文包,站起来把膝盖上的泥土拍干净。他的动作比年轻时慢了不少,但每一个动作都很稳——不是体力上的稳,是心里没有犹豫。
“我这几年撑得不差。虽然中间进了一次医院,但命还在。药量比之前稳定了——不是身体好了,是把更多的事情分给了方涵和秦铭。放手,这种你年轻时觉得是退缩的行为,现在成了我守住自己阵地的唯一方式。”
他把公文包挎好,转身沿着那条落叶铺满的山路慢慢走下山去。走到山脚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山腰上的那片墓碑——灰色的石头在深秋的暮色中泛着极淡的光,父亲的坟头那几铲新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旧土更深,像一块刚补上去的补丁。周围几棵野柿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上挂着几个干瘪的柿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摩的司机还等在山脚下,靠在车座上打盹。韩世清上车时他醒了,说您去了挺久。韩世清说嗯,跟我爸说了会儿话。司机没有追问,只是发动了车子。摩托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着往县城方向驶去,身后卷起一小片黄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生存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