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座殿都晃了一下。蛇尾从火里抽出来,一圈一圈地展开,鳞片摩擦着石头,发出很响的、像铁链拖过地面的声音。他很高,高到殿顶的烟要为他让开一条缝。
他没有走殿门。
他往殿后去,蛇尾在身后拖出一条焦黑的痕。殿后有一条向下的路,窄得只容一条蛇通过,两壁是烧化的石头,往下淌着暗红的光。他往下走,走了很久,久到火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
路的尽头是一口井。
井里没有水,只有黑。那黑很静,静得像一块没有打磨过的镜子。
撒旦伏在井边,把那只受伤的手伸进去。
井里的黑动了。
一点一点,像水面被风吹皱。然后黑里浮出一颗珠子——灰白色的,很小,悬在井底,表面上有一道极细的金线,从这一头绕到那一头。
那是那个铁匠的世界。
撒旦看着它,看了很久。
“路西法。”他说,“你从来没让我别碰过什么东西。”
井里的珠子安安静静地悬着。
“这是第一次。”
他把手从井里抽出来,从自己的尾上拔下一片鳞。
鳞片拔下来的时候,带出一线黑血。
撒旦没有看那伤口。他把鳞片捏在指尖,捏得很紧,紧到鳞片的边缘陷进肉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次不是疼,是别的东西。
井底那颗灰白的珠子安安静静地悬着,表面的金线像一道缝合的伤口。
他看着它,忽然开口。
“让你麾下的这些神明去。”
他学的是路西法的声音。学得很像:低、冷、不带起伏。可他自己听见的时候,那半边完好的脸先动了——嘴角往下一压,鼻翼微微张开,像闻到什么难闻的东西。
“挑那些刚长出新骨头的世界。”他继续学,声音更低,“去拆,去烧,去让它们疼。”
他停了停。
“我想知道,哪些是真的。”
这句话令他又笑了。
那笑声比方才在殿里更短,也更难听。他半边完好的脸笑起来还算好看,另外半边却不动,只是那道烧穿的边缘慢慢裂开了一点,露出底下一线暗红,像炉膛的缝。
“真。”他把这个词含在嘴里,像含着一口血,“地狱里没有真。”
他的蛇尾在身后慢慢收紧,鳞片一片压着一片,发出细碎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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