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砚秋看着他,想了想,开口说:“沈兄这话问得好。千年来的注疏家,确实有很多人用了‘不可使知之’的断句。但沈兄有没有想过,这些注疏家大多是科举出身,他们读的书是官学指定的版本,他们的注疏是为科考服务的。
官学的版本是谁定的?是朝廷。
朝廷为什么要把‘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改成‘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因为前一种断句说的是百姓不懂就要教化他们,后一种断句说的是百姓懂了不好管。
做皇帝的人,哪个不希望百姓越听话越好?这个断句被改了,改在官学里,一代一代传下来,那些注疏家从小读的就是改过的版本,他们当然跟着注。这不是他们被蒙蔽了,是他们根本没机会看到原来的版本。沈兄自己读书这么多年,读的是不是官学颁的《论语》注疏?”
他这话一出口,沈临川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林砚秋继续说:“我不是说那些注疏家学问不行,我是说,一个人从小读的书就是改过的版本,他注出来的东西当然也是跟着改过的版本走的。这不是谁的错,这是制度的问题。”
沈临川站在那儿,手里的折扇已经合上了,攥在掌心里。
他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他没想到林砚秋会把问题引到官学版本和制度上,这个角度他从来没想过。
他读了半辈子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读的《论语》注疏可能不是原本。
他站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想的是:这小子说得有道理,可我要是就这么认了,那我这二甲进士岂不是白读了?
他缓了缓,开口说:“林状元所言,在下姑且不论对错。但在下还有一问,如果按照状元的断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那这个‘可’和‘不可’是什么标准?谁来定这个标准?
如果说百姓懂道理就让他们自在,不懂道理就教化他们,那这个懂和不懂,是官府说了算还是百姓自己说了算?若是官府说了算,那跟愚民有什么区别?”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心里微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一问算是扳回了一点局面。
你总不能说这个标准是百姓自己定的吧?那官府干什么?
林砚秋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像是觉得这个问题问得有意思。
他开口说:“沈兄这一问问到点子上了。这个‘可’和‘不可’的标准,确实不能是官府说了算,也不能是哪个官员说了算。这个标准,是礼法。百姓明理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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