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年关的气息被一场夹杂着灰尘和寒意的北风卷得所剩无几。父亲拄着拐杖,在屋里来回踱步的次数比平时多了许多,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天。他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最后一支烟,但他没点,只是反复捏着。母亲下班回来,看到他这样,也叹了口气,放下包,低声对刚从学校回来的古民说:“你爸……今天去工地了。”
古民心里一紧。“结算的事?”
母亲点点头,没说话,转身去厨房热饭。古民放下书包,走到父亲身边。“爸,那边……怎么说?”
父亲停下脚步,看向窗外,声音干涩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能怎么说?老一套。哭穷,说甲方没结款,他也没钱。让我们再等等,过了年,开春工程款下来,一定结清。” 他猛地转过身,眼睛里有压抑的火,“又是开春!去年受伤的时候也说开春给赔偿,拖到现在,连工资都还欠着一大半!我这条腿……就是为了那点工钱!”
“还差多少?”古民问,声音尽量平稳。
父亲从怀里摸索出一个更皱的小本子,翻开,上面是用铅笔歪歪扭扭记的工天、单价、借款、已结款项。他指给古民看:“从去年三月干到出事前,应发一万四千二。住院前后,工头陆陆续续给了六千五,说是医疗费和一部分工资。剩下的七千七,还有当初说好的伤残补助——按行情,起码得两三万——到现在一个子儿没见。今天去,就说没钱,让等。跟他一起去的几个工友,也是一样的说辞。”
七千七工资,加至少两万伤残补助,合计近三万。这笔钱,是父亲用一条差点废掉的腿和此后无数个疼痛的夜晚换来的,是这个家庭债务、手术费、生活开支的重要指望,也是压在父亲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不仅是钱,更是尊严和一口气。
“工头有打条子吗?关于欠薪和补助的?”古民问。
“条子?”父亲苦笑,“当初就是口头说的。后来出事,闹到医院,他当着医生和工友的面拍胸脯保证,会负责。我也没经验,没让他写。现在……空口无凭。”
“一起去的工友什么态度?”
“能什么态度?骂几句,吵几句,最后还不是散了。有的说明天再去堵他,有的说认倒霉,年前能再要到一点是一点。姓刘的(工头)滑得很,就说没钱,你们逼死我也没用,有本事去告。” 父亲颓然坐下,双手抱着头,“告?怎么告?一没合同,二没欠条,三不知道他公司注册在哪儿。耗时间,耗精力,最后还不一定能赢。我们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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