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早晨,六点四十分。古民送完奶回家。厨房里飘出不同于往日的味道——不是清粥的米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焦香和蛋白质特殊气息的味道。他走进厨房,母亲正背对着他,站在那个用了十几年、边角有些变形的铁锅前。锅里,热油微微冒烟,母亲拿起一个鸡蛋,在锅边轻轻一磕,蛋壳裂开,透明的蛋清裹着橙黄的蛋黄滑入锅中,与热油接触,立刻发出“滋啦”一声响,边缘迅速凝固起一层脆边。
母亲在煎蛋。一人一个。
这是几个月,甚至更久以来的第一次。家里的鸡蛋,通常只在父亲手术后那段最需要营养的时期,作为“病号饭”出现过,而且是煮的,因为省油。平时,鸡蛋是奢侈品,是“不必要的开销”,是母亲计算器上会直接跳过的选项。早餐的标配,是白粥咸菜,或者开水泡饭。最多,是古民从“老味道”带回来的、偶尔剩下的半个馒头。
古民站在门口,看着母亲有些笨拙但专注地翻动着锅里的鸡蛋——她很少做煎炸的食物,费油。蛋清渐渐变成瓷白色,边缘焦黄酥脆,蛋黄还是溏心的,微微颤动。母亲关了火,用锅铲将三个煎蛋分别铲到三个已经盛好白粥的碗里。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这脆弱而珍贵的“奢侈”。
父亲已经坐在桌边,看着碗里那个金灿灿的煎蛋,没动筷子。他抬头,看见古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回来了?洗洗手,吃饭。”母亲说,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做了一件“出格”事情后的、不易察觉的心虚。
古民洗手,坐下。桌上除了三碗粥和三个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空气里弥漫着煎蛋的香气,混合着粥的热气,在清晨凉爽(空调余威尚在)的室内,形成一种温暖的、近乎陌生的“家”的感觉。
“妈,今天怎么……”古民开口,话没说完。
“你爸腿要长骨头,你天天起早贪黑,光喝粥哪行。”母亲打断他,语气有些不自然,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碗里的粥,“鸡蛋……现在也不算贵。偶尔吃一个,补补。”
古民看向父亲。父亲低着头,用筷子尖小心翼翼地去戳那个煎蛋的蛋黄,橙黄的蛋液缓缓流出来,渗进白粥里。他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用勺子舀起一勺混合了蛋液的粥,慢慢送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评价味道,但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专注。
古民也吃了起来。煎蛋的边缘很脆,带着油香和一点点焦香,中间的蛋黄溏心,流质的,混在寡淡的白粥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生存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