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回了政事堂,把那张纸条折成一个小方块,压在案头那方镇纸底下。
……
“才走了四十里??”
李渊扒着车帘子往外看,天已经擦黑了,车队还没收尾,最后头那几百辆车还在土道上一寸一寸挪,挪得跟一条冬眠没醒透的长虫似的。
裴行俭骑着马在车边上,手里捏着一张纸,纸上是一天的账。
“陛下,四十二里。”
“大业十三年,朕一天走六十。”
“那一回没有两千辆粮车,也没有推车的少爷。”
李渊把帘子放下了。
三月十三,酉时,孝义县地界,汾水东岸。
营沿着河滩扎,突厥兵帐篷在外圈,粮车在里圈,一辆挨一辆,车辕朝外,围成一道车墙,推车人就睡在车底下。
孙思邈背着药箱,从车墙头上走到车墙尾,走了一个多时辰,药箱里的膏药用掉了一半。
头一天,磨破肩膀的,六百多个。
磨出血泡的,一千多个。
郭大郎的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手心里全是泡,大的有铜钱大,小的跟黄豆似的,破了的淌着黄水,没破的鼓得发亮。
孙思邈蹲在他跟前,拿一根烧过的银针,一个一个挑。
挑一个,郭大郎抽一口凉气。
“道长,明日还得推??”
“推。”
“那明日这泡又磨出来了。”
“磨出来就挑。”孙思邈说,“挑上三回,手上就长茧子了,长了茧子就不疼了。”
郭大郎看着自己那两只手,半天没说话。
隔着两辆车,宋家的两个儿子坐在车底下。
宋二郎二十二,宋四郎十七,两个人一个车杠一个车尾,推了一天,宋四郎的鞋底磨穿了,脚后跟上的皮掉了一块,拿布条缠着,布条上洇着血。
宋四郎靠着车轱辘,小声地哭。
“二哥,我走不动了。”
“走不动也得走。”
“爹肯定会来接咱们的。”
宋二郎扭头看了他一眼。
“爹来接,接去哪儿。”
宋四郎愣住了。
宋二郎把声音压到最低,低得只有他兄弟俩听得见。
“咱俩是户主,册子上有名字。”
“咱俩要是跑了,册子上就没人了,没人就是脱户。”
“脱户是什么下场,你没听说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生存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