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得田也跟着,他不会骑马,武士彠给他找了辆车,他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册子。
头一天走了六十里。
第二天六十里。
第三天六十里。
薛万均定的是一日六十里,不多不少。
裴行俭问过他一句:“薛将军,马力还有,为何不多走。”
薛万均指着将士们,侧过头看了一眼薛礼:“好徒儿,听着,为师教你些东西,往北这一趟,是走给他们看的。”
“诶,师傅,来了。”薛礼小跑着到了薛万均身边:“师傅,看什么?”
“看咱们走得齐不齐。”薛万均瞥了一眼两人:“三万人走七百里,头一天齐,第三天散了,那就是白练了两个月。”
“走到山底下,得跟出发那天一样齐。”
第七天,进了阴山地界。
地形变了。
草原上那种一望无际的平铺没有了,前头开始起坡,坡后头是坡,一层一层往上垒。
远处有一道黑影子,横在天边,看着不高,可越往前走越大,走了两日还没到跟前。
第九天早上,那道黑影子填满了半个天。
李渊在马上勒住了缰,抬起头,那座山在他前头。
不高。塞外的山都不高,比不上关中的秦岭。可它宽。从东到西,一眼望不到头,像一堵墙横在草原上,把北边和南边隔开了。
山顶上还有雪,半山腰以下是灰褐色的石头,间或有几丛枯草。
山脚下有一条道,是从前上山的路,如今被雪水冲得七零八落。
李渊在马上坐着。
突然想起上一次到这的那天,那天山上山下都是人。
李靖的两千唐军围在山下,李道宗在东边那道坡上,李世民在他旁边,薛家两兄弟一左一右。
那天很冷,比今日冷。
李神通的尸首在那之后三天运到的,一片焦黑,看不出人形,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
转过头看了看颉利,那半张脸还是塌着的,突然笑了笑。
“颉利,当年朕在这给了你一巴掌。”
颉利摸了摸塌陷的右脸,哈哈笑了笑。
“当时我都感觉自己快死了。”
“那天以后,我就成了草原的耻辱了,被个汉人一巴掌差点打死。”
马蹄声在旁边响了一下。
颉利一拉缰绳。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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